坐在大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掛在頭頂，從門外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亮閃閃的口子。
堂下跪著一個人，穿布裳，低著頭，肩膀著。小。了一隻。案卷在旁邊，他看過了，人贓並獲，沒什麼好審的。他張想說判詞，張開了，沒聲音。小跪在下面，等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他想起來了，判詞他背過，盜一隻，賠三隻，打十板子。但他說不出來。不是忘了，是覺得沒必要。一隻，值得審一堂嗎？他在這堂上坐了二十年，審了多案子？的，狗的，打架的，罵街的，欠錢不還的。他記不清了。
每一樁都判了，判完就忘。這一樁也會忘。但皇帝出宮的訊息他不會忘。他等了二十年，等來了。他應該高興，應該張，應該手心冒汗，應該夜裡睡不著覺。但他沒有。
他坐在這裡，審一隻，想的是判完了去哪裡吃飯。小又抬頭了，這次沒低下去，首愣愣地看著他。他回過神來，把判詞說了。賠三隻，打十板子。小磕頭，謝恩，走了。堂上空了。
還照在地上，明鏡高懸的匾額還掛在頭頂。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院子裡有一棵槐樹，很老了，樹幹得兩個人抱不住，樹蔭遮了大半個院子。他站在樹下，抬頭看。
槐花開了，一串一串的，白裡著青，風一吹，花瓣落下來，落在袍上，落在肩上，落在帽簷上。他手接了一朵，放在手心看了一會兒，花瓣薄得，筋脈一一的，清清楚楚。他把花瓣放在樹下，轉走了。
畫面碎了。他又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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