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墮胎
滄瀾第二天佯裝無事。他準時出現在議事廳，坐回那把主座上，聽長老們彙報東境的汛、北境的糧草、南邊幾個附庸族越來越不耐煩的語氣。他點頭，他皺眉，他偶爾說一兩句話，聲音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沒有人看出來。白辰站在角落裡，目落在他上，他沒有看他。散會後，他回到書房，把當天的卷宗一本一本地看完，批註寫得工工整整。有侍從進來送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說今天的茶比昨天好。侍從笑了，他沒有笑。
一整天，他都很平靜。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像昨天晚上那個蹲在碎碗旁邊、攥著拳頭一不的人不是他。天黑了。他去看過小金狼們，滄曦已經忘了前天晚上的事，又到他懷裡，小腦袋拱來拱去。滄元也忘了，在他臂彎裡，小手攥著他的襟，睡得小臉紅撲撲的。滄瀾把他們都哄睡了，一個一個塞進被子裡，掖好被角。他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然後轉，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他站在那裡，背靠著門板，聽著自己的心跳。窗外的月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銀白的方塊。他看著那塊，看了很久。他知道要怎麼做。那些孩子，除了小金狼崽和小白霖，滄羽、滄棄，還有那幾只小狐貍——有哪個是他自願生下來的？都是被迫的，被凌玄、被命運、被那些強迫他的人。每一個都是在他不想留的時候留下來的。可他們都長大了，都好好的，都他媽媽。
他閉上眼睛，把那畫面下去。
這個不一樣。這個還太小，小到還沒有形，小到還沒有心跳，小到還不能被做“孩子”。
趁著現在還早，趁著他還沒有對這個小小的、還沒有形的東西產生那種不該有的，理掉吧。速度要快，不能讓別人知道。在他被人知道來過之前，就讓他無聲無息地消失。滄瀾睜開眼睛，開始準備。
毯子是從櫃子最底層翻出來的，舊的，疊得整整齊齊。他把它鋪在地上，四個角抻平，像鋪一張床。熱巾搭在盆沿上，冒著嫋嫋的白氣，很快就散了。然後他拿出那鐵鐧。那東西藏在他的櫃深，用布裹著，是他很久以前從一箇舊貨攤上買的。很長，比他的小臂還長，通，得像一木，可比那東西有分量多了，頂端微微收窄，像一放大的針。他握著它，覺那金屬的涼意從掌心滲進來，順著管往上爬。他把鐵鐧放在毯子旁邊，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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