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在他的視線裡是清晰的。
三百年來，他看任何人都是模糊的。沒有五，只有廓，像是一張張被水泡過的畫，褪盡，線條扭曲。他記不住任何人的臉，因為他在活著的時候就記不住——臉盲是天生的，死後變了魂魄，這個缺陷也跟著他，像一條甩不掉的蛇，纏了他三百年。
但這個人不一樣。
從他在雨中看見這個人的第一眼起，那張臉就刻進了他的意識裡，清晰得像刀刻斧鑿。他甚至不需要“記住”——因為那張臉自己了上來，在他的視線裡，在他的意識裡，在他魂魄最深的那塊的地方。
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他只知道，他不想走了。
藺十三閉上眼睛，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的臉。被子上有洗的味道，和一種很淡的、說不清的氣味。那個人留下的氣味。
他在黑暗中笑了。無聲的、連自己都不承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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