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你信我不？”麥穗轉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周偏過頭，看著角沾著的一點紅薯皮，結滾了一下：“信。但我怕你玩砸了。李廠長那人護短是出了名的，李紅梅是他心尖子。要是他事後回過味來，知道你這圖紙是故意下套，他在廠裡能把你生吞了。”
麥穗又咬了一口紅薯，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屯糧的倉鼠。
“他吞不下。”麥穗把裡的東西嚥下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爛攤子，明兒出了洋相，除了我，全縣沒人收拾得了。這就手藝託底。他一個靠大印蓋章吃飯的，離了咱們這些幹活的，連件遮布都穿不上。他就算恨得牙，也得雙手把正式工的本子捧到我跟前。”
周沒吭聲。他深吸了一口夜風，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渾長滿倒刺的人。別人家娶媳婦，都是指著本本分分過日子。他倒好，撿回來個敢跟廠長板的祖宗。
“你這子狠勁兒，真不像個鄉下丫頭。”周嘆了口氣，抬起那雙滿是繭的大手，不由分說地了麥穗的頭頂，把剛理順的頭髮得七八糟。
麥穗拍開他的手，抬著下瞪他：“那像啥？”
周忽然湊近了一步。他上那淡淡的機油味混著菸草味，瞬間將麥穗整個人罩住。兩人的呼吸在微涼的空氣裡幾乎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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