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如水般退去了，匆忙之下構建的佈景在尚存理智的意志下難以保持太久。黃昏的詭異線重新被厚重雲層下的子夜黑暗取代。所有的一切畫面都如噩夢驚醒後的冷汗，只在意識的褶皺裡留下冰冷的痕跡。
但有些痕跡是抹不去的。
奧蘿拉單膝跪在溼冷的泥土上，一隻手撐著地面，纖細的手指深深陷泥濘。另一隻手攥著前的料，著劇烈起伏的膛。幾縷金的長髮散地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碧藍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機敏，只剩下空的恐慌。
那些……那些樹上懸掛的……他們在風中輕輕旋轉，像秋天最後的果實，等待著被時間或禽鳥啄食。奧蘿拉見過死亡，但從未見過這樣的死亡。
約瑟的聲音在發抖：“曼哈頓是一座乾淨的城市……實在是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屬於這片大陸。這顆明亮的寶石，帝國王冠上的明珠，玻璃的輝像神明的眼睛一般璀璨……在這裡你們只會看到這個國家特意展示出來的最好的一面。大理石砌的銀行，玻璃櫥窗裡的奢侈品，歌劇院裡冠楚楚的紳士淑。你們走在大街上，看到電車往來，看到霓虹初上，以為這就是文明的全貌。”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步踏泥濘。
“但你們沒有去過南方，或許也永遠不會去南方。沒有走過那些紅土路，沒有聞過棉花田裡的氣味，沒有在深夜聽過種植園裡傳來的鞭撻聲和哀嚎。所以你們不會知道——永遠不會真正知道——在這個國家鮮亮麗的外表之下，究竟藏著多麼深不見底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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