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同意嗎？”
我想起我媽說的那句“他對你好就行”，想起我爸遞過來的那套茶。我說，同意。
點了點頭，繼續織。織了幾針，又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在燈下顯得很亮，不是淚，是一種更亮的東西。像快熄滅的炭火被風一吹，又紅了一下。
“那就好，”說，“有人同意就好。”
沒有說“有人同意”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在說，有人同意你們在一起，有人知道你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有人認可這份。不是的，不是見不得人的，是被接的，是被祝福的。這樣就好了。這樣兒子過一個人這件事，就是堂堂正正的。
那天深夜，到我去買飯。醫院食堂已經關門了，我走到街對面的便利店，買了兩個飯糰和兩杯熱咖啡。回來的時候，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走廊的燈從門進去，在病房的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橘黃的線。我過那道門，看到了裡面的景。
沈岸的媽媽坐在床邊，握著沈岸的手。把他的手在自己臉上，閉著眼睛，在，在說什麼。我聽不到在說什麼，聲音太小了，小到像呼吸，像心跳，像雪花落在地面上。但我能猜到。在跟他說一些只有母親才會說的話——你小時候很乖，不哭，不鬧，給你什麼你就吃什麼。你第一次走路的時候，摔了一跤，沒有哭，自己爬起來，繼續走。你第一次媽媽的時候，我哭了。你爸爸走的時候，你不哭，你抱著我說，媽，別怕，有我呢。你一直是這樣，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哭。但你現在怕了，你哭了，媽媽看到了。不要怕，媽媽在。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我靠在門邊的牆上，手裡握著兩杯已經不太熱的咖啡，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窗戶外面是黑的天，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什麼都沒有。風吹著窗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但沒有人哭。我們都學會了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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