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逸飛是在一個沉的下午接到老家電話的。那天上海颳著北風，十一月的風己經有了冬天的脾氣，不跟你商量，不給你準備，首接往骨頭裡鑽，冷得人首打哆嗦。他坐在辦公室裡看周明剛上來的研究報告，關於某家上市公司的財務分析，寫得不錯，資料翔實，邏輯清晰，但結論還是太保守，他想找周明聊聊，讓他膽子再大一些。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話筒，那頭傳來母親王秀蘭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慌張，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喊救命，聲音不大，但絕得很。
“逸飛，你快回來吧。你爸出事了。”
陳逸飛的手一，握話筒的手指關節發白。“媽，怎麼了？爸怎麼了？”
“超市……超市虧了。虧了好多錢。你爸這幾天都不說話，一個人坐在屋裡菸，一接一的，屋裡煙霧繚繞的，像著了火一樣。我問他虧了多，他不說。我問他怎麼辦，他也不說。他就是不說話，坐在那裡，像丟了魂一樣。”王秀蘭的聲音在抖，不是冷，是怕。跟了陳建國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陳建國是個悶葫蘆，高興了不說話，生氣了不說話，難過了也不說話。但以前他不說話的時候，你還能覺到他心裡有東西在，像地下河，表面平靜，底下水流湍急。這次不一樣。這次他不說話的時候，你什麼都覺不到。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紋，沒有流，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陳逸飛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鐘。“媽，我明天就回去。”
掛了電話，他在桌邊坐了很久。林曉雅從隔壁房間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沓檔案，看見他的表，把檔案放下，在他對面坐下來。沒有問怎麼了，只是看著他，等著。跟了他這麼久，學會了一件事——當陳逸飛沉默的時候，不要打擾他。他在思考，在計算，在權衡。他需要安靜，需要時間，需要把所有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一遍。
“曉雅，”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我爸的超市虧了。我媽說虧了很多錢。多不知道，我爸不說。”
林曉雅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你回去看看。公司的事有我，有偉哥，有周明。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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