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4日，新年的第一個星期六，陳逸飛坐在院子裡的槐樹下，翻看著林曉雅剛剛寫好的那份關於票認購證的分析報告。從禿禿的枝幹間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他上，暖洋洋的，但空氣中還殘留著冬天的寒意，撥出的氣在面前凝白的霧。槐樹的葉子早就落了，枝幹向天空，像無數只瘦骨嶙峋的手。那隻橘貓蹲在牆頭，一團，尾把自己圍得嚴嚴實實，像一個茸茸的球，只出一雙半眯著的眼睛，懶洋洋地看著這個世界。
報告寫得很好。林曉雅把認購證的發行背景、申購規則、中籤機率、預期收益、風險因素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每一條結論都有資料支撐，每一個數據都有來源出。甚至做了一個表格，把不同認購方案的本、中籤率、預期收益都列了出來，一目瞭然。這份報告的水平，己經超過了很多專業機構的研究員。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從一個小白長為一個真正合格的分析師。不是因為聰明——雖然確實聰明，而是因為努力。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看年報，讀新聞，做研究，寫報告，像一個擰了發條的鐘表，一刻不停。
“逸飛，看什麼呢？”陳建國從超市回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個西紅柿和一把青菜。他把塑膠袋放在石桌上，在陳逸飛對面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煙，出一，點上。
“曉雅寫的報告，關於票認購證的。”陳逸飛把報告遞給他，“爸，你看看。”
陳建國接過報告，翻了翻。他看不太懂那些專業語和複雜的表格，麻麻的數字和文字讓他有些眼花繚。但他沒有說“我看不懂”，而是很認真地一頁一頁地翻，一行一行地看。眉頭微微皺著，輕輕抿著，像一個在努力學習新知識的學生。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逸飛，”他終於開口了，把報告放在石桌上，彈了彈菸灰，“這個認購證，能賺錢嗎？”
“能。”
“能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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