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7月尾的黃昏，日頭沉到了黃土坡後頭，把半邊天染得通紅，像潑了一盆胭脂水。老槐樹下的革命故事會散了場，鄉親們卻沒著急往家走，三三兩兩地圪蹴在樹底下、臺子旁，還在嘮著王京岐同志的革命事蹟，嗓門裡帶著沒散的熱乎勁兒。咱和張狗蛋、李栓柱正收拾著臺子上的東西，月娥和娘在一旁歸置剩下的空碗和筐子，涼棚下的燈昏黃，映著大夥兒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阿房同志，你慢些收拾，俺有話跟你說。”後傳來一聲沙啞的喊，咱回頭一瞅，是張家村的張老栓，他拄著那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一步一步挪了過來，後還跟著幾個本村的佃農，都是今兒個來聽故事會的。張老栓的裳上還沾著些黃土，額角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淌，手裡攥著個藍布小包，包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啥。
咱趕放下手裡的木凳，迎了上去：“張大叔，您咋還沒走？有啥事兒您儘管說。”張老栓停下腳步，了口氣，把手裡的藍布小包往咱跟前遞了遞，聲音有些發：“阿房同志，今兒個聽了你講王京岐同志的事兒，俺心裡頭又熱又酸。王同志為了咱窮苦人，千里迢迢去歐洲鬧革命，路上肯定不罪，也得花不錢。俺們莊稼人沒啥值錢的東西，這是俺家老婆子攢的幾個蛋，你幫俺寄給王同志，當個盤纏，讓他在路上補補子。”
咱低頭瞅了瞅那個藍布小包，能清楚地到裡面圓圓的蛋，包得嚴嚴實實的，看得出來是心準備的。咱心裡頭“咯噔”一下，又暖又，剛想開口，張老栓又接著說：“俺知道，歐洲老遠老遠的，說不定這蛋寄不到。可俺這心裡頭過意不去，王同志為咱辦事，俺們總得表表心意。就算寄不到，俺也想讓王同志知道，咱咸的佃農，記著他的好，支援他幹革命！”
“張大叔……”咱的聲音有些哽咽，接過那個藍布小包，沉甸甸的，不只是蛋的重量，還有鄉親們對革命的一片真心。周圍還沒走的鄉親們都圍了過來，看著這一幕，不人的眼睛都紅了。
“俺也有！阿房同志，俺也捐幾個蛋！”人群裡傳來一聲喊，是本村的李嬸，穿著件打補丁的藍布裳，頭上裹著塊舊頭巾，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口袋，快步走到咱跟前，“這是俺家攢了半個月的蛋，本來想給俺家娃補補子，現在俺想捐給王同志。王同志比俺家娃更需要補子，他要是垮了，誰幫咱窮苦人辦事啊！”李嬸說著，把布口袋往咱手裡塞，布口袋是布做的，上面還繡著個簡單的小花，看得出來是用心做的。
“俺也捐！”“俺也捐！”鄉親們紛紛喊道，一個個往咱跟前湊。有個年輕的陝北佃農，王小二，他從背上的布包裡掏出幾個蛋，紅著臉說：“阿房同志，這是俺娘讓俺帶來的，說讓王同志路上吃。俺娘說了，王同志是大英雄，為了咱能過上好日子，吃了那麼多苦，這點蛋不算啥。”王小二的手上沾著些泥土，蛋卻得乾乾淨淨的，看得出來是特意過的。
河北來的趙鐵山也了過來，他手裡拿著兩個白麵饅頭，說道：“阿房同志，俺們工人沒啥蛋，這是俺今兒個沒捨得吃的白麵饅頭，你也幫俺寄給王同志。王同志在路上肯定吃不好，這饅頭能頂。俺知道寄不到，但俺的心意跟大夥兒一樣，支援王同志革命！”趙鐵山的河北話帶著首爽勁兒，手裡的白麵饅頭還冒著點熱氣，看得出來是剛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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