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這一輩子_第7章 麥種傳薪,尺素寄情——1924咸陽工農記(1)

作者:青燈輕劍斬黃泉·1個月前

老槐樹下,工農互助會總算立住了。弟兄們有錢出錢、有,湊足了麥種錢。張亭頭日便去了渭北,尋那實誠的老掌櫃,拉回滿滿一馬車新麥種——那是魏野疇先生特意託付留存的優質種,說是較往年的,穗大粒飽,收可翻一倍。

天剛矇矇亮,啼頭遍,我扛著竹篩往麥場去。腳下黃土踏得發脆,路邊枯草凝著霜花,哈出的氣了白濛濛的霧。剛到麥場,便見李老蹲在那兒,著打補丁的關中棉襖,攥著木鍁,慢悠悠攤著麥種,裡哼著關中小調。見我來,便停了手,用關中土語道:“阿房,你可來了。我把麥種攤開晾著,等弟兄們到齊便挑,斷不能讓空殼、發黴的混進去,誤了開春的收。”

我笑著應:“老哥倒是勤快,比起得還早。魏野疇先生特意叮囑,這麥種是工農弟兄的指,得挑得仔細,一顆都含糊不得。”說罷蹲下,抓一把麥種在掌心過,顆粒飽滿,沉甸甸的,帶著新麥的清苦香氣,心裡便踏實了——這是弟兄們抱團的第一份盼頭,是魏野疇先生尋來的出路,也是于右任先生舉薦辦互助會後,我們乾的頭一件實在事。

不多時,弟兄們陸續趕來,三三兩兩,各地方言攪在一起,人聲雜沓,倒比廟會更添幾分實在的煙火氣。張亭扛著紫檀算盤走來,那算盤是祖父傳下的——祖父本是張記糧鋪老掌櫃,佃農出,深諳種糧之苦,一輩子用這算盤算人,不算虧空,災年開倉放糧、典傳家寶護鄉親,立下“不忘本、護工農”的家訓,這算盤,便是張家仁厚家風的念想。張亭承了糧鋪,也承了祖父的仁厚,用關中話道:“阿房,渭北老掌櫃說,這麥種是他特意留的‘金珠米’,去年糧商出高價,他未肯賣,只認咱張家護佃農的本分,認咱互助會的心思。賬目我都記好了,挑完種,給弟兄們公示,絕不差一分一釐。”

咱點頭,瞥見月娥跟在張亭後,懷裡抱著麻紙賬本,封皮是沈文寫的“工農互助麥種賬”,字跡周正。月娥是我媳婦,陝北子,溫靦腆卻心堅,手巧善繡,慣做布娃娃、布老虎。此刻把賬本抱在懷裡,如抱珍寶,見我看,臉微泛紅,用陝北話輕聲道:“阿房,我把賬本備好了,誰挑多種,誰領多,我一筆一劃記清楚,絕不疏,不讓弟兄們心裡犯嘀咕。”

手拍了拍的肩,笑道:“辛苦你了月娥,有你在,弟兄們都放心。”旁側王老栓——月娥的爹,我岳父,湊了過來。他是陝北老佃農,早年便支援我幹革命,多次聯絡陝北同鄉弟兄,此刻攥著竹簸箕,用陝北話念叨:“阿房,挑種得仔細。去年郭老財給的麥種,半數是空殼,收就差得遠。今年有了好種,得挑乾淨,莫讓壞種毀了盼頭。”

正說著,李叔、李嬸帶著招娣來了。李叔是張家莊老佃農,勤懇踏實,紮土地一輩子,時教我識秧苗、懂種地,傳我“種地如做人”的樸實道理。此刻他著小石子,蹲下拉麥種,用關中話道:“阿房,挑麥種有講究,空殼的輕,一吹就跑,發黴的發暗,一就碎,得一顆顆挑,把好種都留著,開春種下去,才有好收。”李嬸跟在旁,提著一籃紅薯——自家種的,又甜又面,用關中話笑道:“挑種費力氣,弟兄們累了,就吃塊紅薯墊墊,咱抱團過日子,就如這紅薯,熱乎實在。”招娣跟在後,攥著小布包,裡面是繡的荷花荷包,用關中話小聲道:“阿房哥,我也來幫忙,能分清好種壞種,絕不幫倒忙。”

趙桂英抱著小石頭也來了。小石頭的爹李石頭,為護家裡口糧,被過路軍閥士兵活活打死,此後便帶著小石頭,堅定跟著我幹革命,連夜布馬甲,照料工農弟兄的生活。小石頭虎頭虎腦,子倔強有志,在北平識字班刻苦求學,還上過報。此刻他從桂英懷裡下來,跑到麥場邊撿個小篩子,用關中話大聲道:“阿房叔,我也能幫忙!我學過認字,還能幫著記挑好的麥種數量,絕不記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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