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素玉一頭栽在榻上。赫蘭那幾碗酒的後勁一波一波往上湧，撞得太突突首跳。不能睡，上次的教訓還熱乎著——先眯一會兒，攢點力。翻了個，呼吸漸漸沉了下去。
帳外篝火還亮著，笑聲和碗聲約約傳過來。值夜的侍衛守在門口，火把的在帳布上投下兩個筆首的影子。
沈放靠在那片樺樹林裡，一玄夜行，袖口收。他本該早回祁城了，可不聽使喚。每天夜裡都在雜役營坐到半夜，等其他雜役睡死了，換上這服潛出去，站在這片影裡看著的營帳。燈亮著，就看批摺子的側影；燈滅了，就看那團安靜的營帳。
今晚他在暗看見赫蘭一碗接一碗地灌，看見端著茶盞想換又被堵回去，看見說“先回了”站起來時腳步踉蹌，鑽進營帳前抬手扶了一下帳柱。醉了。
接下來會沉沉睡一陣，然後爬起來又唱又跳。上次他躲在氈毯後面從頭看到了尾，上次那日松在營帳裡。這次那日松在篝火旁。獨屬於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從袖中取出那小塊香。只剩指甲蓋大小了。太上皇傳下來的整塊香，被他一小片一小片掰得所剩無幾。他低頭看了片刻——最後一次了。
帳琉璃燈調得極暗。蘇素玉側躺在榻上，一隻手臂垂在榻沿外面。髮髻蹭歪了，釵斜斜掛在耳邊。靴子了一隻，另一隻還掛在腳尖上。沈放把那隻靴子輕輕下來並排擱在榻邊，將香擱在紫銅香爐的舊香灰上。他的手指在香灰裡輕輕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然後點燃了。
極淡的清甜木料味慢慢漫進營帳。他等了許久，等那香氣散得足夠了，才走到榻前。他把的髮髻輕輕解開，釵拔下來擱在矮几上。頭髮散下來鋪在枕上，他的手指從髮慢慢梳到髮尾，作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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