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
省城的一家商務酒店，中央空調的冷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刺骨。出風口發出的輕微嗡鳴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沈途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疊裝訂整齊的檔案，那是從集團檔案庫裡費盡周折調取出來的原始記錄。
由於存放時間久遠，紙張邊緣己經微微發脆，散發著一陳舊的油墨味。沈途的指尖輕輕劃過那道醒目的公章，在昏暗的燈下，那個紅的印記顯得暗沉而詭異。
在他對面，馬兆坐立難安。這位遠舟集團礦業子公司的原安全總監，如今看起來比沈途印象中老了十歲。他那廉價的深灰夾克衫顯得有些寬大，領口甚至能看到因洗滌次數過多而產生的邊。他那雙長期在礦井下勞作、指裡永遠洗不乾淨的雙手，此刻正神經質地在大上反覆。
「馬總監，省城的夏天比臨江要熱一些，但我看你好像一首在出汗。」沈途的聲音平靜，卻像是一把薄而鋒利的冰刀，準地切開了屋的死寂。
馬兆下意識地用手背了額頭。他的手一首在微微發抖，甚至在拿水杯的時候，杯緣和桌面撞出了清晰的磕聲。他喝了三口水，嗓音乾得厲害：「沈專員，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我早就離職了，現在只想過點安穩日子。我在老家開了個小超市，念念書，種點地，我不想再回去了。」
「安穩日子？」沈途輕笑一聲，將其中一份檔案推到了馬兆面前，「2014年青山礦難，由於違規開採導致的水事故，造三名合同工失蹤。當年的調報告上說，那是由於自然地質災害導致的意外，且沒有人員傷亡。馬總監，這份報告最後的確認簽名，是你的筆跡吧？這每一個筆畫的起承轉合，我都讓集團的文書鑑定專家核對過了。你抵賴不掉的。」
馬兆盯著那張紙，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他猛地閉上眼，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個雨夜。礦道里傳來的沉悶水聲，像是一頭巨在低吼。他記得自己站在滿是泥濘的指揮部裡，鍾漢山穿著考究的雨，手裡拿著這疊報告，語氣輕快地對他說：『老馬，為了集團的上市大局，這三個人只能是失蹤，不能是傷亡。簽了它，你就是遠舟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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