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
雨從前天下到現在，還沒停的意思。
2024年7月，調查組駐點的窗玻璃上掛滿了水霧，沈途用手背蹭了一下，外面還是一片灰白。桌上的檔案己經攤開了一夜，最上面那張紙的邊角翹起來，被窗裡進來的風吹得輕輕抖。
東江集團控調查組的臨時辦案點，設在集團總部招待所那棟略顯陳舊、外牆爬滿枯萎爬山虎的三號樓裡。這棟典型的蘇聯風格紅磚小樓掩映在幾株合抱、樹齡超過半個世紀的雪松之後。在狂風中，那些雪松如墨的巨般瘋狂搖曳，針葉出的沙沙聲在空曠的雨夜中顯得格外淒厲。在這個風雨加、雷聲的夜晚，這裡顯得格外幽靜而肅穆。整層三樓己經被完全徵用，原本用作走廊、略顯斑駁的水泥地板被臨時鋪上了厚厚的、帶著一刺鼻工業橡膠味的深紅化纖地毯，以最大限度地減弱集且急促的腳步聲。空氣中混合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廉價且極度苦的劣質速溶咖啡的味道，以及由於長時間不通風而產生的陳年黴味。這種氣味，被調查專員們私下裡稱為「真相被剝開前的味道」。
窗外，河西濱江新區的天大樓在連綿不絕的雨霧中只剩下一個個模糊的灰剪影。那些高聳雲的林立塔吊、在黑夜中閃爍著陸離彩的LED巨幕牆，構了程遠舟商業帝國的宏大版圖。對沈途來說，那裡不僅是權力的中心，更是無數秘被層層掩埋的墳場。每當遠方的悶雷聲如同戰鼓般滾滾而過，那些被鋼筋混凝土和權力謊言封存的真相，似乎都在他心中產生一陣陣的震，彷彿有什麼沉重的真相正試圖撕裂土地。
周慎之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手裡穩穩地握著一把黑的雷筆。他的頭髮己經半白，但在冷調、甚至顯得有些刺眼的日燈下顯得格外有神，那道脊背得筆首，出一經年累月的軍人朗與堅毅作風。作為調查組的組長，他那雙深邃、眼角佈滿細皺紋的眼睛，在這一刻銳利得彷彿能穿世間所有的掩飾。
「大家靜一靜。」周慎之輕輕敲了敲沉重的實木桌面，瞬間住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原本還在低聲流、快速翻厚重紙張的十幾名辦案人員迅速起膛歸位。這些年輕人大多是從集團總部監察室和省級安全主管部門刑偵總隊調而來的銳。連續半個多月高強度的連軸轉工作，讓他們眼眶發青，皮由於長時間缺乏日曬和深度睡眠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但眼神中卻著一種臨戰前特有的、張以及對正義的。副組長王志剛正低頭校對手錶。一名剛職不到兩年的年輕調查員小劉，正張地挲著手中那臺嶄新的高畫質執法記錄儀，手心裡全是溼冷滲出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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