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拍會定在十二月八日，地點在金城府署公共資源易中心。
錢慎之前一晚幾乎沒有睡。不是張，是興。這種興他己經很多年沒有過了——上一次還是二十三年前，第一天站上講臺的時候。那時候他二十二歲，穿了一件新買的襯衫，手心全是汗，對著臺下西十多雙眼睛說了一句“同學們好”，聲音抖得像一繃的弦。
今天他又有了那種覺。
凌晨三點，他從床上爬起來，泡了一壺茶，坐在書房裡翻祖父的手札。他翻到其中一本的某一頁，上面記著一個“沈懷遠”的學生：
“沈生懷遠，年十三，天資過人，但孤僻，不喜與人往來。其父子龍，督責甚嚴，每日課業繁重，沈生雖不言語，但眼中時有倦。餘與其父言，不可過迫。其父不以為然。三日後，沈生逃學，其父怒而責之。沈生自此沉默寡言，學業日退。餘深悔之——悔未能堅持己見，護此子於重之下。”
錢慎之在這一頁停留了很久。他想，如果祖父當年能再堅持一點，那個沈懷遠的孩子，會不會有不一樣的人生？
但他也知道，祖父己經盡力了。在一個容不下“不一樣”的制裡，一個教書匠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他把手札合上，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東邊的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像是誰在天邊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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