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誰跟方程沐說 “菜市場最實惠”，都左耳進右耳出 —— 那時候天天在外面館子湊活，開火做飯？去菜市場挑挑揀揀？想都沒想過。現在不一樣了，閉著眼都能對菜市場的路，不是天天去，但哪幾家菜便宜、新鮮，門兒清。還不是為了省點錢，把日子撐下去。
下樓跟著人流走到紅綠燈口，早起的人得滿滿當當的，穿西裝的攥著豆漿杯小跑著，腳還沾著點晨；拎菜籃的阿姨腳步也急匆匆的，籃子裡的小蔥著頭；還有媽媽扯著背書包的小孩，書包帶歪在肩上，小孩還在眼睛呢。方程沐看著，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 —— 也是這樣，踩著小高跟往寫字樓衝，生怕遲到，現在呢？腳步鬆鬆垮垮，了最不趕時間的那類人，說好聽是 “從容淡定”，其實是沒可趕。
清晨的菜市場像口剛燒開的大鍋，猛地就沸騰了。地面溼漉漉的，踩上去還發黏，還映著點初升的太，混著泥土味、生的腥氣，還有爛菜葉的餿味，裹在溼空氣裡往鼻子裡鑽。油條攤的鐵鍋永遠都在“滋啦”作響，麵糰滾進去，瞬間就鼓起來，炸得金黃油亮，香味飄得老遠。方程沐下意識嚥了口唾沫，空胃猛地了一下，跟狠了的貓抓似的 —— 昨晚就啃了倆饅頭，嚼著跟嚼紙似的，沒一點味兒。下次再也不買饅頭了。
隔壁煎餅攤的阿姨正用刮板轉圈，磕個蛋上去，“滋” 的一聲，蛋瞬間凝住，滾出個金黃的圈，然後再往上面撒點蔥花，那香氣，跟隻手似的，首首往鼻子裡勾。方程沐趕別過臉，跟繞雷區似的，門路往市場深鑽。浪漫、隨心所，那是銀行卡里有錢的人才敢想的；現在得打細算，一分錢掰兩半花，這才是保命的正經事。
在王姐的菜攤前停下時，王姐正抖著茼蒿上的水，抬頭看見，眼尾的褶子一下子堆起來：“姑娘來啦？今天小白菜特水靈，我一看就想著你，特意給你留了一把好的。”
“特意留的”—— 就這五個字，讓方程沐心裡了，像被溫水浸了下，又有點發。在這麼大的城市裡，跟王姐不過是 “買主和攤主” 的關係，連人家全名都不知道，卻被這麼記著。這種溫暖，說珍貴吧，確實難得；說廉價吧，也真就值一把小白菜的錢。默默接過菜，指尖到葉片上的水，涼的，新鮮得能掐出水 —— 這大概是生活難得給的一點甜，小得像顆糖渣。
“多錢？” 問。
“兩塊五。” 王姐用下指了指旁邊的框，“你看這土豆，長得醜，還發了點芽，沒人要。你不嫌棄的話，給一塊錢，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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