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英的目落在“微量”兩個字上，眼神幾不可察地了。就是這“一點點”，讓父親公司的實驗室裡，那些價上億的儀連軸轉了三個月。研究員們在加報告裡寫：“分離出的a分對特定癌細胞株抑制率達113，濃度與效果呈非線關係”——翻譯過來，正是李娜輕描淡寫說的“瞎試”裡，歪打正著的奇妙配比。
“有沒有想過，這些‘舒服’背後可能有講究？”李紅英放下茶杯，杯底的茶葉沉得整整齊齊，像被心編排過的佇列，“比如……對某些病症的效果？”
李娜愣了愣，隨即笑出聲，眼裡帶著點自嘲：“效果肯定是微乎其微的啊。不過我知道這東西對沒壞，之前不是已經檢測出來了嗎？還拿那個檢測結果做過宣傳噱頭呢。”
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筆轉了轉，語氣裡多了點認真：“但我心裡有數，一切拋開劑量說效果的，都是耍流氓！上次有個胃癌後的大叔說喝著舒服，那是因為茶溫剛好，又沒加那些七八糟的新增劑，跟什麼藥效本不沾邊。最多就有點保健作用，真要是有治療的本事，我當初就不搗鼓這些了，直接去學生工程多好？”
夕過窗欞斜斜照進來，把李娜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那張寫滿配方的紙上。用紅筆圈出“需再減5”的字樣，眉頭微微蹙著，像在琢磨一道難解的算題，渾然不知自己筆下那幾個輕飄飄的數字，正被另一端的資本世界圈鉅額利潤的靶心，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
李紅英忽然明白了。李娜不是“知道一點”，是用最樸素的標準——“舒服”“暖”“不卡”——踩中了科研人員窮極算力、熬禿了頭也未必能準定位的平衡點。就像那些老茶農，不用秤不用量，只憑手掂茶量、用眼觀茶，靠的是日復一日泡在茶堆裡的，而非實驗室裡冰冷的分子式和資料曲線。
“你這手藝，必須申請個正規專利，”李紅英拿起自己的包，指尖劃過包帶的金屬扣，“免得被人仿了去，白佔了便宜。這事我來辦，你把材料準備好就行。”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李娜。對方還在對著那張配方表嘀咕，手裡的紅筆在紙上點了又點，完全沒留意到眼裡一閃而過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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