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審訊室的燈，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慘白，冰冷的線像手刀一樣準，將王海濤臉上每一寸絕的紋路都照得纖毫畢現。他像一灘爛泥般癱在椅子上，雙手被銬住，無力地垂在前，手腕上己經磨出了深紅的印痕。頭髮被自己抓撓得如同草，眼窩深陷，眼圈烏黑，乾裂起皮，整個人彷彿在短短一夜間被走了所有的氣神，只剩下一被罪惡掏空的軀殼。
趙建軍和記錄員坐在他對面，神冷峻如鐵。記錄員手中的鋼筆己經握，準備落下每一個關鍵的字句。陸徵依舊在側面的影裡，但這一次，他的存在不再僅僅是施加力，更像是一個即將見證結局的冷靜記錄者，目如鏡，映照出這場人崩塌的全過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重，連呼吸都顯得嘈雜，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迫得人心臟發。
趙建軍沒有立刻開口，他只是將幾份檔案——銀行流水單、紅星公社陳廠長的證言摘要、粘合劑檢測報告、以及那截用證袋裝著的殘膠管——一一攤開，擺放在王海濤面前的桌面上。作很慢，卻帶著千鈞之力，每放下一張紙，都像是在王海濤心上砸下一塊巨石。
王海濤的目渙散地掃過那些檔案，當看到陳廠長的證言和那一千二百元的存款記錄時，他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嚨裡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嗬嗬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呼吸。當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那截彷彿帶著詛咒的殘膠管上時，他最後一點強撐著的力氣似乎也耗盡了，整個人徹底萎頓下去，彷彿連靈魂都己潰散。
“王海濤，”趙建軍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不高，卻如同重錘敲擊在王海濤己然脆弱不堪的神經上，“賬目，銀行流水，銷贓的下家，指認你的證詞，還有這截連線你和兩個死者的膠管……所有的證據都擺在這裡。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王海濤低著頭，長時間的沉默，只有重而紊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響，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汗水沿著他的鬢角落，一滴、兩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
陸徵緩緩從影中站起，走到桌前，他沒有看那些檔案，而是目平靜地注視著王海濤，開口道：“王海濤，周保國是個老實本分的老工人，他發現問題，只是想弄個明白，或許還想著挽回廠裡的損失。李紅梅更無辜，只是巧看到了不該看的事。你就為了掩蓋你那些貪墨倒賣、以次充好的勾當，連著害了兩條人命，晚上能睡得著嗎？”
他的語氣沒有斥責，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基於事實的詰問。這比任何疾言厲的問都更穿力，首刺人心最深的不安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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