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最關鍵也最象徵意義的按手印環節。一旁的幹警上前,拿起他的右手食指,作練地在那盒鮮紅的印泥裡重重蘸了蘸,讓指腹均勻地沾滿紅油墨,然後引導著那隻無力而順從的手,在剛剛簽下的名字上,以及後續每一頁筆錄指定的簽名欄空白,用力按下。
一個個鮮紅、清晰、甚至能看出指紋螺線的指印,如同無法抹去的烙印般,深深地留在了記錄著他重重罪惡的白紙黑字之上。這紅,刺目而冰冷,既象徵著國家法律的正式確認與接收,也象徵著他對自己生命和未來的最終裁決與付出路。
整個過程中,王海濤都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眼神渙散,毫無反應,任由旁的幹警擺佈。他的目始終空地著桌面上某一點,沒有焦點,也沒有毫神采。當最後一個手印按完,幹警鬆開他的手時,他彷彿終於被走了脊柱裡最後一支撐的力氣,徹底癱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滾燙的淚水,從他閉的眼角無法抑制地無聲落,沿著他灰敗、憔悴的臉頰蜿蜒而下,最終滴落在前那片藍的號服上,迅速洇開一片深的、不規則的水漬。
他沒有哭出聲,甚至連一聲泣都沒有,但那無聲的、持續不斷的流淚,卻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嚎啕大哭都更顯得絕、悲涼和徹骨的悔恨。
趙建軍前傾,仔細地、逐一檢查了一遍每一頁上的簽名和手印,確認其清晰、完整、無誤後,將厚重的筆錄冊鄭重合上,收攏好,放在自己手邊。這份由犯罪嫌疑人親筆簽名並按捺指印的正式筆錄,將為未來法庭審判中最核心、最首接、最說服力的證據之一,也是這起漫長偵破工作的重要結晶。
“帶下去吧。”趙建軍對旁邊的幹警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日常的簡潔。
兩名幹警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將那個幾乎無法自行站立、神完全垮塌的王海濤從椅子上架了起來,半攙半拖地帶著他,一步步走向門口,最終帶離了這間審訊室。他的影卑微而落魄地消失在門口,那蹣跚、虛浮、絕的背影,似乎也在為他曾在新達廠犯下的滔天罪行,暫時畫上了一個沉重而完整的句號。
審訊室裡瞬間恢復了之前的安靜,甚至靜得能聽到日燈鎮流發出的微弱嗡鳴。趙建軍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他抬起手,用指尖用力了有些發脹發酸的太。歷時多日,波折重重、力巨大的新達廠連環命案,終於在此刻,取得了決定的、堅實的突破,主犯認罪伏法,證據鏈圓滿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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