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整，審訊室慘白的日燈再次嗡鳴著亮起，將室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遁形。鐵門開啟，劉生被兩名民警帶了進來。他的腳步虛浮踉蹌，彷彿踩在棉花上。一夜的高強度審訊，加上在拘留室板床上那幾個小時斷斷續續、噩夢纏的短暫休息，徹底榨乾了他最後一點氣神。此刻的他，狀態比昨晚更差——臉是一種不見的灰白，眼袋浮腫，眼圈烏黑，下和兩頰冒出的胡茬參差不齊，整個人像一株被徹底乾了水分、正在急速枯萎的朽木。
他被按在特製的審訊椅上坐下。戴著手銬的雙手沉重地放在膝蓋上，金屬的冰冷過薄薄的料傳到皮。他深深地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沾著泥灰的舊布鞋，一不，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趙建軍和陸徵在他對面坐下，作利落。厚重的鐵製審訊桌上，早己整齊地碼放著一疊厚厚的材料——最上面是指紋比對報告，下面依次是跡檢驗分析、現場痕跡鑑定、兇確認書、以及一沓厚厚的口供筆錄。每一份材料的封面上都蓋著鮮紅、醒目的公章，像一隻只沉默的眼睛，又像一塊塊沉重的磚石，層層疊疊，無聲卻震耳聾地訴說著同一個事實：他的罪行。
趙建軍按下錄音機的開關，紅的指示燈亮起。他用平穩而清晰的嗓音報出時間、地點、參與審訊的人員姓名，以及被審訊人的份資訊。然後，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報告，推到劉生面前的桌面上，紙張與金屬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是從案發現場門鎖鎖釦側提取到的唯一一枚清晰指紋，與你的右手食指指紋進行比對的報告。”趙建軍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鑑定結論顯示，十六個特徵點完全吻合，同一認定。你看看，有沒有異議？”
劉生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眼球轉，目落在那份報告封面的幾個黑大字上。他的眼神空，沒有焦點，裡面既沒有驚訝，也沒有爭辯的慾，甚至看不到恐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他看了幾秒，然後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乾裂的翕：
“沒有。”
趙建軍面無表地收回報告，拿起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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