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遲一些,彷彿大自然也在為即將到來的高考增添一份沉甸甸的氣氛。己是三月中旬,臨江市的天空卻依舊常常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雲,彷彿一塊巨大的灰幕布,遮擋了春天的明。空氣中殘留著冬日未散的寒意,偶爾灑下的也顯得有氣無力,彷彿連都到了這座城市的抑,難以穿籠罩在臨江市第三中學上空那無形的、沉重凝滯的氛圍。
這所市重點中學的紅磚圍牆,此刻正上演著一年一度最為張、焦灼的戲碼——高考衝刺。對於高三畢業班的師生而言,時間不再是日曆上翻過的頁碼,而是倒計時的沙,每一粒沙的落下都像是敲打在繃的心絃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每一天、每一刻,都充滿了迫和焦慮。
校園裡,往日課間的喧鬧嬉笑聲幾乎絕跡,取而代之的是走廊裡匆匆的腳步聲,彷彿每一個腳步都在追趕著時間的腳步;教室裡永不間斷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像是無數只小螞蟻在紙上忙碌地爬行;以及老師們或激昂或疲憊的講解聲,織一首張而抑的響曲。黑板上,各科高考倒計時的數字被描得又又重,像一雙雙迫的眼睛,時刻注視著每一個埋頭苦讀的影,彷彿在無聲地提醒著他們:時間不多了。
高三教師辦公室,更是這力的核心漩渦。窗戶閉,阻隔了春寒,也鎖住了濃得化不開的菸草和筆灰混合的氣味,空氣中瀰漫著一抑而沉悶的氣息。幾張老舊的書桌拼湊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小山般的試卷、參考書和備課筆記,彷彿一座座知識的山峰,得人不過氣來。牆角的熱水瓶似乎永遠在冒著微弱的熱氣,幾位班主任和科任老師伏案疾書,或是批改著剛剛收上來的模擬試卷,紅的勾叉與分數,不僅決定著臺下那些年輕面孔此刻的喜怒哀樂,也約牽著他們未來的命運,彷彿每一筆都在書寫著孩子們的未來。
班主任劉詰,一位年近西十、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語文老師,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材瘦削,眉頭習慣地鎖著,使得額上的皺紋顯得更深,彷彿歲月的痕跡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他剛剛結束一堂作文講評課,聲音還有些沙啞,彷彿連嗓子也在抗議這高強度的工作。此刻,他正對著一摞數學模擬捲髮愁——這是他代管的晚自習紀律時收上來的。他雖然不是數學老師,但學校要求班主任全方位關注學生績,尤其是這關鍵的衝刺階段,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忽視。
他端起桌角那個印著“先進教育工作者”字樣的、漆皮剝落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己經涼的濃茶,試圖驅散腦中的疲憊,但茶水的苦卻更讓他到心頭的沉重。目掃過卷面上那些刺眼的紅叉和低分,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些孩子,有的己經很努力了,但距離考上好大學,似乎總是差那麼一口氣。尤其是那個陳明的學生,數學一首是短板,這次模擬考又沒及格,眼看重點班的選拔在即,他的心愈發沉重。
想到這裡,劉詰的眉頭鎖得更了。學校今年剛推行“重點班選拔制度”,旨在集中最優師資衝擊頂尖名校,名額極其有限,競爭近乎白熱化。這制度本意是好的,但在實際作中,卻無形中將力和矛盾層層加碼,在了學生、家長乃至老師上。作為班主任,他不僅要關注學生的學習,還要應對各種或明或暗的“關照”請求。就在前天,陳明的父親,那個開著本地一家小筆廠的老闆,還特意在校門口堵住他,晦地提出希他在重點班選拔時能“多關照”一下陳明,話裡話外甚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被他以“按績和規定來”為由生生頂了回去。他知道,這很可能得罪了人,但在原則問題上,他不想妥協,哪怕這意味著更多的力和麻煩。
他了發脹的太,視線有些模糊。高強度的工作和巨大的神力,讓他最近睡眠很差,胃也時常不舒服,彷彿的每一個部分都在抗議這無休止的勞累。他習慣地從屜裡拿出一個鋁製飯盒,裡面是他人早上給他準備的早點——兩個紅糖饅頭。他早上急著來盯早自習,只匆匆吃了一個,另一個留到了現在。微甜紮實的饅頭,能暫時緩解他的飢和疲憊,彷彿在這抑的環境中,帶來了一溫暖和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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