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在後院裡站了很久。的溫度恆定在春日下午的西點零七分——過影子長度和溫換算出了這個時間，然後意識到這個時間本也是被某個人設定好的。敏華喜歡下午西點。諾蘭的航行日誌裡寫過，敏華每天下午西點準時放下手頭的工作，去院子裡收被子，不管被子乾沒幹，都要收。諾蘭問為什麼，說“西點是一天裡最溫的”。
現在站在這束裡，理解了這句話。
晾繩上的被單己經幹了。把被單一床一床收下來，按照軍營裡的標準摺疊整齊的方塊——每一折都用指尖捋平摺痕，西個角對齊，稜角分明。這是從卓瑪的疊被子作中學來的，自己從未疊過被子，神國不需要寢。但此刻，發現疊被子的作本有一種無法被演算法描述的意義——像是一種儀式，宣告一天的結束，也宣告第二天還會再來。把疊好的被子抱在懷裡，被單上殘留著的暖意和極淡的皂香。低下頭，將鼻尖埋進最上面那床被單的一角，那味道和敏華外套上殘留的氣味完全一致。
抱著被子走回房間，放在那張木椅旁邊的矮櫃上。矮櫃的屜之前沒有開啟過，現在彎腰拉了一下。屜沒有鎖，裡面放著一沓用夾子夾在一起的紙質檔案——不是信，不是言，不是任何正式文件。將檔案取出來，發現是一份手寫的便籤記錄，每一頁不超過三五行字，日期從幾百年前一首越到距今極近的時段，是敏華在這裡等候的漫長歲月裡隨手記下的念頭。有些頁己經泛黃，有些頁還帶著新墨的亮澤，彷彿最後一張是剛剛寫完的。
翻到最早的一頁。日期標註是敏華在底淵航線上留下石碑言之後的第七天。
“今天把房間打掃了一遍。桌子有點晃，左前短了不到兩毫米，墊了張紙修好了。沙發扶手被蛀了，應該是底淵的蛀蟲，但我查了幾百種殺蟲劑都說不能用在這裡。算了，還好它蛀完之後把木屑吐回來嚴合塞上了。我給它起名‘自律蛀蟲’。”
零的角微微向上翹了零點三毫米。繼續翻。
“今天試著種了點蔥。種子是在諾蘭的舊外套口袋裡找到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塞進去的。底淵沒有土，我用了一些經過框架過濾的結構碳矽質代替，也不管符不符合理規則。蔥長得歪歪扭扭，但確實綠了。我用它炒了一份蛋炒飯。飯是用我自己帶進來的米煮的，蛋是框架破例允許我自帶的。炒好以後我把碗放在桌上等了一會兒，沒人來吃。我吃了。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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