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三，小年。
朔方城外，己是一片忙碌的年節氣象。家家戶戶掃塵祭灶，互市裡更是人聲鼎沸，來自草原的皮、藥材，與中原的茶葉、布匹、鐵換流轉，喧鬧中著令人心安的紅火。北境王府，也早早掛起了紅燈籠，張了福字，炭火燒得暖融，驅散了邊塞冬日的酷寒。
然而，王府深，沈清辭的書房，氣氛卻與外間的喜慶截然不同。
沒有點太多燭火，只有書案上一盞琉璃罩燈散發著昏黃的暈，將沈清辭凝重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面前攤開的，不是年節禮單，也不是新政文書，而是一疊泛黃、邊角磨損的舊信件、幾份筆跡不同的手札、以及一本紙頁脆薄、墨跡深深淺淺的舊賬簿。
蕭屹坐在對面，手裡拿著其中一份手札，眉頭微鎖，逐字閱讀。燭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映出冷冽的寒芒。
這些舊，是三個月前，沈清辭派去江南料理“沈記”總號事務、並暗中查訪母親舊事的玄鷹衛心腹，歷經周折，終於帶回的。其中一些，來自母親嫁到永昌侯府時帶來的、後來被迫離散的老僕後人；一些，是重金從當年與承恩公府有過往來的破落戶手中購得；最關鍵的幾份手札和那本秘的賬簿，則來自一位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如今在江南某尼庵帶髮修行的靜慧師太。
靜慧師太年事己高，記憶卻異常清晰。在確認了沈清辭的份和來意後，這位飽經滄桑的老人，巍巍地取出了珍藏數十年的“”——當年冒著風險記下的、關於柳姨娘（當時還是柳氏）與承恩公府往來的一些可疑細節，以及憑記憶復原的、母親病重最後幾個月裡，飲食藥湯中曾出現過的、不屬於大夫方的幾味藥材名。
而那些舊信件和賬簿殘頁，則拼湊出了更驚人的脈絡：母親出嫁時帶來的厚嫁妝，尤其是幾家江南利潤最厚的綢緞莊和藥鋪，早在母親“病重”期間，便己被柳姨娘過承恩公府的路子，暗中侵吞、轉移了大部分權和收益。母親去世後不久，這幾產業便“順理章”地落了柳姨娘手中，為後來在侯府站穩腳跟、大肆籠絡人心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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