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告退後，扶蘇獨坐東宮，案上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法家九論的字句還在腦中迴盪——制定法令、循名責實、好利惡害、治道不法古、法勢結合、法佈於眾、依法辦事、刑無等級、法莫如一而固。每一條都是利，每一條都有鋒芒。
但他想的不是這些條目的妙，而是更遠的事。
秦法太剛嚴了。
他前世讀過史書，知道大秦的結局——二世而亡，不是因為不強，是因為太強了。強到忘了民力有限，強到以為法令可以解決一切。商君之法使秦強盛，卻也種下了患。重耕戰而輕民生，重賞罰而輕教化，重效率而輕仁厚。統一天下後，這套在戰爭中行之有效的制度，用在治理上就出了問題。
扶蘇的手指在竹簡上緩緩劃過，目落在“治道不法古”西個字上。法家說要變法，商鞅變了一次，讓秦從弱變強。現在，他要變第二次——不是推翻商君之法，是在商君之法的骨架上，添上仁厚的。
可變法由誰來推？
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變法=君主意志”的邏輯己經刻進骨。商鞅能功，不是因為他的法令有多高明，是因為秦孝公站在他後。滿朝文武反對，秦孝公說“準”；宗室貴族鬧事，秦孝公說“拿下”。沒有秦孝公的絕對信任，商鞅變法是玩不轉的。
秦朝是君主集權制，只有君主的意志，能首接倒宗室、老世族、軍功集團的反對聲音。這些人盤錯節，利益織，單憑一個臣子去推變法，哪怕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會被這些勢力撕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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