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夜歸】
夜已經完全吞沒了山道。
李浦信獨自一人從山腳往村裡走，腳步比來時沈重了許多。他的鞋底沾滿了山間溼的紅泥，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痕，鞋幫上甚至粘著幾片被踩碎的草葉和細小的砂石。他沒有去拍打，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
走了大約兩裡地，他才繞到自己停在村口蔽的車旁，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將手中沈甸甸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駕駛座上。他沒有立刻發引擎，而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片刻。黑暗中，他的眉頭擰在一起，額角有細的汗珠，不知是因為山路陡峭，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的右手垂在側，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撚。
良久，他睜開眼睛，從車上出一包紙巾，俯拭鞋上的泥。作很慢，很仔細，完一隻，又另一隻。下來的紙巾被他團一團，塞進車門旁的雜盒裡。做完這一切，他才發車子，開啟車燈，緩緩駛出村口，上了通往縣城的公路。
夜中的鄉村公路空曠寂寥，只有車燈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李浦信開著車，目直視前方，但眼神有些放空，顯然心思並不完全在駕駛上。副駕駛座上，一個用黑塑膠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形狀的東西，靜靜地躺在那裡。
車子在夜中行駛了大約三十分鐘，路過鈴木鎮時，路邊一個佝僂的影讓李浦信下意識放慢了車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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