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手裡的書很舊了。
深藍的布面封皮，書脊上的字己經褪了淺金。他坐在蘇梔對面，把書翻開，裡面夾著幾張影印的舊報紙和幾頁手寫的筆記。燈把他的手指照得骨節分明。
“上次你讓我查長寧宅，我順帶翻了青梧鎮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地方檔案。”他把一張影印的報紙推過來，“這是1979年11月的《青梧鎮志》副刊。”
報紙己經發黃，邊角有些破損。蘇梔低頭看去——第西版的右下角，有一則簡短的新聞，標題是《長寧巷舊宅拆除完畢》。正文很短，只有五行字，說長寧宅己於近日完拆除工作，原址暫作空地，待鎮裡統一規劃。配了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推土機停在一片瓦礫前，幾個工人站在旁邊。
蘇梔的目從照片上掃過。照片裡，推土機的履帶碾過碎磚，遠依稀能看見那棵大樹。1979年秋天，宅子被拆的那個秋天。外婆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每天坐在槐樹底下，看著那片廢墟。
“另一份。”林知意又推過來一張紙，不是報紙，是一頁手寫的會議記錄，紙張薄得，藍黑的鋼筆字工整而拘謹。
“青梧鎮革委會1979年8月17日會議記錄。討論事項第三條：長寧宅徵用事宜。出席人裡有一個人蘇蕙。”
外婆的名字。蘇梔一行一行地讀下去。記錄很簡略，大多是套話，但在第三條下面，有一句被單獨列出來的發言——“蘇蕙同志請求保留宅花木。經討論，同意其自尋場所移栽，限期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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