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再來的時候，帶了一本舊筆記。
那是他外婆留下的。封皮是深藍的布面，邊角磨得發白，上面沒有寫字。他坐在梔子樹下的石桌旁，把筆記放在桌上，沒有翻開。
“我查了水南鎮的舊志。”他說，“我外婆守的那棵榕樹，在鎮東的土地廟後面。樹齡據說有三百年，比鎮子的歷史還長。守了西十多年。每天早上去樹下坐著，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鎮上的人都說是榕樹下的瘋婆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小時候跟著住了好幾個暑假。從來不跟我說守樹的事。只是每天早上牽著我的手去樹下，讓我坐在樹上，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有時候會跟樹說話，聲音很低，我聽不清。我問，外婆，樹聽得懂嗎？說，聽得懂，比你聽得懂。”
蘇梔沒有說話。想起王嬸說的，外婆天天跟花說話，說了幾十年。
“十歲那年夏天，”林知意繼續說，“我沒有回水南鎮。開學前一週，我媽接到電話。外婆走了。我們趕回去的時候，己經下葬了。鄰居說，是在榕樹下走的。那天傍晚，有人看見靠著樹幹坐著，以為睡著了。早上去看，還坐著。榕樹的葉子落了一地。滿樹的葉子，一夜之間落得一片不剩。”
他的手指按在筆記本的封皮上，指節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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