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丫頭走後的那個黃昏，蘇梔在梔子花樹下坐了很久。
把那把銅鑰匙和顧長寧的銅鎖並排放在石桌上。一把鎖，兩把鑰匙。一把從長安來，一把往省城去。顧長寧的鑰匙在鎖心裡躺了七十多年，喬丫頭的鑰匙在藍布衫口袋裡藏了五十二年。都沒有等到開門的人。
但外婆把鎖和鑰匙都收著。把曇花和文竹都養著。替所有沒有回來的人，守著他們沒來得及說的話。
蘇梔拿起顧長寧的銅鎖。鎖鏽跡斑斑，鎖孔裡的泥土己經被胡師傅用藥水化開了，鎖心空空的，那捲寫滿“吾妻之簪”的信紙己經取出來，和沈素秋的銅錢放在一起。又拿起喬丫頭的鑰匙。銅鑰匙比銅鎖新一些，匙柄上的文竹葉子刻得很淺，背面的“蘇蕙，等我”西個字在暮裡泛著暗沉的。
一把鎖。兩把鑰匙。一個等字。
忽然想起《靈植手札》扉頁上外婆寫的那句話——“梔子，花語是等待。”外婆這輩子，等的到底是誰？是顧長寧？是喬丫頭？是母親？還是？也許都是。也許外婆等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所有從長寧宅走出去、再也沒有回來的人。把自己種在梔園裡，像那棵梔子花樹一樣，開了幾十年的花，替所有離開的人守著。
窗臺上，曇花在暮裡緩緩綻開。沈素秋的聲音從花心裡傳出來，輕得像一片雲落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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