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蘇梔就醒了。沒有做夢，睡得很沉，像守夜把所有的脈都調了同一個節奏，把託在河面上，安安穩穩地漂了一整夜。晨從窗簾的隙裡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起床，換上那條舊牛仔，把《靈植手札》放進帆布袋裡。出門的時候，林知意己經站在巷口的槐樹底下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的襯衫，袖口挽了兩道，手裡拎著一隻保溫杯。看見出來，他把保溫杯遞過去——熱的，紅棗桂圓茶，王嬸昨晚煮了送過來的，他又熱了一遍。
兩人沿著長寧巷往盡頭走。槐樹的葉子在頭頂地遮著，晨從隙裡下來，在青石板上灑了一地碎金。王嬸家的貓蹲在牆頭上，歪著腦袋看他們走過。老槐樹下的青石板空著，落了幾片葉子，被水在石面上，像誰隨手蓋了幾個印章。
翻過老牆的時候，林知意先上去，然後手把蘇梔拉上來。他的手乾燥溫熱，掌心裡那片槐樹葉的淡痕著的掌心。兩人跳進荒地裡，野草上的水打溼了腳。大樹的葉子在頭頂輕輕搖著，井沿邊那叢苜蓿在晨裡神地張著三片心形的葉子，綠綠的，像三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蘇梔在井邊蹲下來，林知意站在後。把手指輕輕放在最右邊那片葉子上——第一片說了多，第二片說了橋，第三片還沒有開過口。
“我們來了。”
苜蓿的三片葉子同時輕輕合攏了一下，像一個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最右邊那片葉子慢慢到蘇梔的掌心上。它比另外兩片葉子都涼一些，像在井沿上承了太多年的水。
“第三片葉子，”苜蓿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藏著你外婆等了一輩子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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