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組命令下達後的第一個清晨，七班兩個戰鬥小組的裝備箱被抬到了宿舍走廊裡。墨綠的鐵皮箱，稜角的漆皮被磕掉了，出裡面暗銀的金屬底子。箱蓋上用白油漆噴著編號——第一小組的編號是鮮紅的，油漆沿著字跡邊緣微微暈開。馬班長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把螺刀。他把第一隻裝備箱的鎖釦撬開，箱蓋掀起來時，金屬鉸鏈發出一聲乾的尖響。
“第一戰鬥小組，尖兵林晨，副手趙鐵柱。尖兵裝備清單。”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張塑封的紙卡，念出上面的每一項，“龍-20式步槍一支，備附件齊全。手槍一支，備用彈匣兩個。多用刺刀一把，煙霧彈兩枚，閃彈一枚。單兵電臺一部，備用電池一塊。急救包一個，止帶兩。地圖包一個，指北針一個，測距儀一個。以上，尖兵專用。”
他把紙卡放回箱子裡，看著林晨。“尖兵的負重比普通步槍兵多三公斤。多出來的每一公斤，都是讓你走在最前面的代價。走在最前面，意味著第一個接敵，第一個突，第一個承火力。你的裝備不是讓你打得更準、跑得更快，是讓你在第一個接敵的時候，能撐到副手跟上來。”
林晨接過裝備箱。沉。比訓練時用的任何裝都沉。不是重量本，是重量分佈的方式——手槍掛在腰側，刺刀綁在左肩，單兵電臺卡在背囊頂部，地圖包斜挎在前。每一件東西都墜在不同的位置，把往不同的方向拉扯。他站在走廊裡，把每一件裝備按位置固定好。手槍上腰帶時卡扣響了一聲，清脆而短促，像一枚小口徑彈殼落在水泥地上。
趙鐵柱的裝備箱也打開了。副手的裝備清單比尖兵短一截——沒有手槍，沒有測距儀，煙霧彈只有一枚。但多了一樣東西：一支短款槍掛榴彈發，和西枚訓練用槍榴彈。馬班長把那張塑封卡拿起來。
“副手的職責，是掩護尖兵。尖兵在前面切開路線，你在後面住敵人的火力。尖兵突時，你的槍口要覆蓋他顧不到的每一個方向。尖兵倒下時，你頂上。”他看著趙鐵柱，“槍掛榴彈不是讓你殺傷多敵人，是讓敵人在你最需要的那幾秒鐘裡抬不起頭。那幾秒鐘，夠你的尖兵從掩後衝出去，夠他衝到下一個遮蔽點。也夠你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趙鐵柱接過榴彈發。短款，槍掛式，金屬件被無數雙手掌磨出了包漿，扳機護圈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他把發卡進步槍護木下方的導軌，鎖定杆啪地一聲彈回原位。槍的重心立刻變了——原來均衡分佈在雙手之間的重量，現在沉甸甸地墜在左手前方。他把槍舉起來腮瞄準，槍口比之前垂了一個極小的角度，他的左手掌下意識地往上託了一下，把那個角度補回來。
方腦殼的裝備箱也打開了。第二戰鬥小組，組長方腦殼。他的裝備清單和趙鐵柱幾乎一樣，槍掛榴彈，沒有手槍。但他從箱子裡拿出來的那支榴彈發，扳機護圈上的劃痕比趙鐵柱那支更深、更——不是被零件磕的，是被手指反覆出來的。這支發他用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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