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開始的命令下達時，林晨趴在一道土坎後面，全裝狀態下的廓和地表的起伏几乎融為一。手槍抵著右，刺刀綁在左肩，地圖包斜挎在前——那些幾天前還在把他往不同方向拉扯的裝備，此刻安安靜靜地在上，像長在軀幹上的另一層骨骼。他把觀察鏡從土坎邊緣探出去，紅方陣地在鏡頭裡被切割幾個不連續的碎片：石坡頂偏右的位置，老葛的槍口約可見；居中掩後方，方腦殼寬闊的肩膀出小半邊；左側乾出口，王浩的觀察鏡片在下閃了一下，極短促，像一枚被隨手丟在岩石上的幣。
他把觀察鏡收回來，用手勢向後的趙鐵柱下達指令：老葛位置偏右，方腦殼居中，王浩守左側乾。紅方火力配置——右強中弱左虛。他選擇從左翼乾滲，避開老葛的火力扇面，從王浩的盲區切，首紅方側後。趙鐵柱用手勢回覆：明白，跟。
這是林晨作為尖兵帶領的第一場對抗。不是炭窯任務那種荷槍實彈的實戰，也不是模擬考核那種按部就班的流程，而是尖刀連日常訓練中最接近實戰的班組對抗——紅方是馬班長心佈置的防陣地，火力點配置、地形利用、叉掩護，全部按實戰標準來。贏了不記功，輸了不記過，但七班每一個人都知道，對抗績會寫進馬班長的訓練日誌，訓練日誌會擺在周正的辦公桌上。
藍方突擊組低形鑽進乾。底的卵石和砂被前面幾組反覆踩踏過，表面那層乾薹蘚己經磨沒了，出下面較深的石底。林晨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卵石間隙的砂土上。手槍在右隨著步伐輕微晃，但他不再需要刻意調整抬幅度來抵消那分慣——自己找到了該抬多高，多一分不偏，一分不墜。
行進到乾中段，他停下來。壁上有一凹陷，凹陷邊緣的土坎上有一道淺淺的手指印——是前面幾組從這裡爬上去時留下的。手指印的指尖方向朝上，五手指的印跡，深淺不一。有人從這裡攀上去過。他把觀察鏡從凹陷邊緣探出去，沿上方是一片低矮的荊棘叢，荊棘後面是一塊臉盆大的岩石，岩石再往後是紅方陣地側翼。一條可以避開王浩觀察扇面的接近路線。不是他選擇的，是前面嘗試過的人留下的。
林晨用手勢向趙鐵柱指示了那條路線。兩人從凹陷無聲地攀上去，荊棘叢的枝條在作訓服上刮出細碎的沙沙聲，岩石表面的苔蘚被作戰靴蹭掉一小片，出下面灰白的新鮮巖面。他們低形從岩石後方躍進到下一遮蔽——一叢半人高的野草。草被前面的人踩倒了幾，林晨沒有踩在倒伏的草上，他踩在草間隙的土上。趙鐵柱踩在他踩過的位置。
接近紅方側翼時，林晨從最後一叢灌木後方探出觀察鏡。紅方陣地的側後完全暴在他面前——老葛趴在坡頂偏右的掩裡，槍口指向正面，右翼盲區比他預想的更大。方腦殼居中，槍口也在正面，但他的觀察鏡每隔幾秒會掃一次側翼——不是無規律的掃視，左、回正、右、回正，週期大約九秒。王浩守在乾出口，目盯著口，沒有注意到側上方。三個人，三火力點，只有方腦殼在規律地照顧側翼。
林晨把觀察鏡收起來，用手勢向趙鐵柱分配目標：他打方腦殼，趙鐵柱打王浩。老葛給從正面佯攻的第二小組。突時機——等方腦殼的觀察鏡掃向右側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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