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腦殼把這個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馬班長把紙攤平，“他說，他練了五年移靶，前西年半都在自己跟自己較勁。最後兩個月趙鐵柱幫他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他才看見。他把這些要點寫下來，是想讓後面的人不用再跟那層窗戶紙較西年半的勁。”
周正看著那張紙。邊角捲起，摺痕發，字跡被汗水洇過，被沙土蹭過，被無數雙手傳閱過。他從屜裡拿出一張塑封，把那張紙小心地放進去，封好。紙張在塑封裡變得平整，字跡清晰了，“榴彈發朝下”那一行小字在塑封的保護下像一枚琥珀裡的蟲。
“這張原件，放在連隊榮譽室。影印件，下發各班排。”他把塑封好的紙放在桌上，“方腦殼練了五年才學會的東西，後面的人不用再練五年。這就是鏈條。”
馬班長站起來走到門口。“林晨和趙鐵柱，你今天把他們寫在了一張表上。第一梯隊，第二梯隊。梯隊是臺階，臺階是讓人踩的。”他拉開門，“他們倆踩上去了，後面的人會跟著踩。”
門關上了。
周正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窗外場上的槍聲還沒有響起，午休的寂靜籠罩著整個營區。煤渣跑道被正午的曬得發白，高板的落地點被無數雙作戰靴踩得微微凹陷，移靶的軌道在烈日下泛著冷。他把那張塑封好的訓練要點拿起來，翻開，又合上。然後拉開屜，放進最下面一層，和尖刀連歷任連長的照片放在一起。
傍晚，晚點名。周正站在佇列前，夕把他的影子投在煤渣跑道上。他手裡沒有拿檔案，沒有拿名單，只拿著一本訓練日誌。
“旅部骨幹苗子上報工作，今天完。”他的聲音不高，“林晨，第一梯隊。趙鐵柱，第二梯隊。方腦殼，老兵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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