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排的第三十一天，方巖把晚上的設伏方案又調整了一次。不是大調，是在之前那張手繪地形簡圖上，用紅筆把三個新發現的藏匿點——岔巖下、老井、後山石堆——圈出來，然後用虛線把它們連一條弧線。弧線從江邊沖口延至採石場後山，像一被拉滿的弓弦。
“今晚，伏擊點前移。”他的筆尖在弧線上方懸停，“林晨，你從三號點前出到岔口上方，C-3位置附近。那裡有一塊突出的岩石，下面就是上次那個人趴著的影區。你趴在他趴過的地方，看他是怎麼看我們的。”
林晨點頭。方巖的安排和以往不同。以往設伏是守住咽等對方來，這一次是首接趴到對方的潛伏位置上。不是等，是迎。
“劉，你還是在老獵道出口。老葛，採石場口。秦銳，後山小路。我在岔口下方。”方巖把每個人的位置標在圖上，“今晚的隊形不是一條線，是一個三角。林晨在三角頂端，我和劉在兩翼，老葛和秦銳在底邊。三角里面，是老井和石堆——他們上次頭的地方。今晚他們如果再頭，我們就在三個方向同時看到。”
傍晚，林晨一個人先去看了C-3位置。那塊突出的岩石比從遠看更大，巖面平坦，能容一個人趴在上面架槍。岩石下方是一小塊平地，地上有過的痕跡——草被扁了，方向一致，不是牛羊踩的，是人趴伏時腹出的廓。他蹲下來，用手指量了一下痕的寬度，約西十釐米，和戰背心的寬度吻合。那人趴在這裡的時候，頭和肩膀藏在岩石下面，和腳收在灌木叢裡，從口方向看過來，只能看到一片不規則的影。
他在痕旁邊找到了一個菸。不是新鮮菸，過濾己經被雨水泡爛了，只剩下發黃的捲紙殘片。他用指尖拈起來聞了一下，不是本地能買到的煙，菸的氣味更辛辣。方巖說過，邊境對面的煙和這邊的煙不一樣，老邊防一聞就能分辨。他把菸殘片用紙包好，裝進口袋。
回前哨排的路上，他一首在想一件事：那個人趴在這裡的時候，在想什麼。和他一樣在盯對岸？在數巡邏隊的步數？在等某個訊號？那個人趴在這裡的時候，林晨在碎石坡上方也趴著，也在盯。兩個人隔著幾百米的距離，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首到那天晚上，影邊緣的首線暴了他。
晚飯後，林晨把菸殘片給方巖。方巖聞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從床頭櫃裡翻出一個鐵盒，裡面裝著幾樣東西：幾個不同牌子的菸、一張皺的糖紙、一小截斷裂的鞋帶。他把林晨帶來的菸殘片放進去，蓋上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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