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任務期滿的通知是在一個清晨下達的。
方巖從連部回來，手裡拿著兩份檔案。一份是教導隊臨時任務分隊的歸建命令，另一份是前哨排第二組的任務接清單。他把第二組全到營房門口，晨從江對岸的山脊線上過來，照在每個人臉上。
“教導隊任務分隊歸建命令。時間：後天。林晨，劉，你們倆跟我們前哨排的賬，就結到今天。”他把歸建命令摺好放進口袋，語氣和平時說“今天巡邏路線微調”一樣平淡，“跟我們同吃同住同趴了一個月，從沖到石堆，從零到第一次開火。現在任務結束，你們回教導隊報到，我們繼續在這裡趴著。”
林晨站在佇列裡，手指在邊微微收。一個月。三十多天前他們坐著軍車從教導隊出發，盤山路上顛了幾個小時，第一次看見怒江，第一次聽見江水聲，第一次趴在溼冷的岩石後面盯著對岸。那時候他連界碑上的青苔都覺得新鮮。現在他知道界碑上每一道裂紋的位置，知道江聲凌晨和傍晚不一樣，知道對面山腰那棵橫著長的樹後面藏著觀察哨。
“今天明天，把手頭的任務全部接給接替你們的人。”方巖把接清單遞給林晨和劉各一份，“林晨，你的伏擊點——C-3、三號碎石坡，以及岔巖下那個反制潛伏位，全部移給邊防連的何班長。劉，你的熱像觀察點、老獵道出口監控位置，移給偵察連新來的觀察手。”
他看著兩人。“接不只是位置。是把你們發現的每一個異常、每一條規律、每一個對方可能利用的盲區，都給他講清楚。他接下來要趴在你趴過的地方，用你觀察過的角度，盯你盯過的方向。你告訴他的每一條資訊，都可能決定他明天的生死。”
林晨低頭看著接清單。上面麻麻列著伏擊點編號、座標、觀察扇面範圍、歷史異常記錄。每個編號旁邊都有一行空白，讓他填寫“當前狀態”和“注意事項”。他拿起筆，把每個伏擊點的況逐一寫上去。寫到C-3時，他停了一下，然後寫道：“C-3，岔口上方突出岩石。此地為對方觀察哨常用潛伏位，石下有蹲伏痕。對方觀察時習慣蹲在岩石下方影區，用夜視儀觀察我方三號碎石坡方向。最後一次被反制後，對方觀察哨改從岔深斜老獵道，不再經過口。建議：繼續在此設伏，但觀察重點應從口方向擴充套件至岔深斜路線。”
寫完這一行，他又在備註欄加了一句：“此人習慣在觀察後用筆記本記錄。雨天仍會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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