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訓出發前的最後一夜，林晨坐在七班宿舍的鋪位上，面前攤著三樣東西：爺爺的照片、三等功獎章、方巖的彈殼。檯燈的在它們表面各自反出不同的質地——照片的銀鹽塗層微微發，獎章的五角星邊緣銳利泛著冷，彈殼的鋼殼表面有一層極淡的鏽跡，在燈下幾乎看不見，但指腹上去像細砂紙。
他把彈殼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這枚彈殼是方巖多年前第一次設伏後在江灘上撿的，劉在教導隊分手時把它到他手裡。它跟著他從邊境回到尖刀連，又在七班宿舍的檯燈下被他轉了無數次。現在它要跟著他去預訓了。
趙鐵柱從上鋪探下腦袋，手裡拿著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很用力。“你的訓練進度表我抄了一份，你走之後空白欄我自己填。”他把紙摺好放在枕邊，“明天早上我不送你了，西點半我要帶他們練間歇跑。最後一組王康的配速還是容易，得再多盯幾圈。”
林晨把方巖的彈殼放回左口袋。“你不用送。我走的時候你們正在跑，我從場邊過，看一眼就行。”
趙鐵柱點了點頭，回上鋪。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下來：“九個月了。你記不記得你剛到尖刀連第一天，連長說只有兩種人——尖兵，和正在為尖兵的人。”
“記得。”
“你現在是第一種了。”
林晨沒有回答。他關掉檯燈，躺在鋪位上。窗外場的路燈過窗戶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塊長方形的亮斑。九個月前他第一次走進這間宿舍時，揹包裡只有新兵連發的作訓服和爺爺的照片。現在他的床頭櫃裡鎖著優秀新兵證書和三等功證書，左口袋裡裝著爺爺的照片、獎章、彈殼、老葛的江邊刺藜葉。作訓服還是那套，但袖口和領口殘留的黑膠布痕跡還在——那是邊境設伏前劉教他用黑膠布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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