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敞著的。
從午後到黃昏，從黃昏到暮西合，那扇門一首沒有關。銅鎖掛在門扣上，被晚風吹得輕輕晃，鎖舌著門板，發出極輕極細的金屬聲。
顧涼月坐在床沿上，看著那扇敞開的門。院子裡的槐樹影子從門檻的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出了門檻。暮從門口漫進來，把青磚地面染深灰。侍衛的影子在槐樹下一不，井臺邊的蛐蛐開始了。
門敞著，但走不出去。不是門的問題。是那五個侍衛。是那張被三個人畫滿了痕跡的輿圖。是後頸上被含過的皮還在發燙，是上被吻過的腫還沒消，是的心跳從午後睡醒到現在一首沒有真正平復過。
門敞著，但被困住了。被三道目、三個人的痕跡、三句忘不掉的話，困在這間打掃得乾乾淨淨、著梔子花的屋子裡。
暮沉到底的時候，小丫頭進來點燈。油燈的把屋子填滿，窗紙上映著槐樹枝的影子，風一吹就晃。小丫頭擺好晚膳退出去，腳步輕輕的，走到門口時眼看了一下。坐在床沿上沒有，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今晚是蟹黃豆腐和清炒茭白，鹹蛋黃的油脂香混著茭白的清甜飄過來。看了一眼，沒有筷子。不是不，是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脹脹的，什麼都裝不下。
門口的線暗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一個人走進來擋住了。竹青的袍子被暮染深灰，領口微微敞著，出鎖骨下一小片影。他的頭髮半束半散，墨黑的一把垂在肩側，襯得他的臉在昏暗裡白得近乎明。厲星禾走進來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拿書，沒有拿帕子，沒有拿炭條。他的兩隻手都垂在側，手指微微蜷著，像在握一件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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