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橋兵變，我為趙匡胤親兵_第8章 隨師下山(1)

顯德元年，夏。出發那天，天還沒亮。空塵揹著個小包袱，站在山門外，回頭看著那扇他進進出出十年的門。門還是那扇門，青灰的磚石，硃紅的門板，門檻被無數雙腳踩得發亮。門楣上那塊匾，寫著“林寺”三個字，他從小看到大，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但這次出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師父站在他旁邊，也在看。“捨不得？”空塵想了想，搖搖頭：“不是捨不得。就是……有點慌。”“慌什麼？”“外面是什麼樣，不知道。”空塵說，“從來沒出去過。”慧安笑了：“我也沒出去過幾次。但總要出去的。”師徒倆並肩站著，等著。等什麼？等今天要一起下山的幾個師兄。這次下山，是去汴梁城。城裡有個大施主，要給寺裡捐一筆錢，方丈派了幾個僧人去做場法事，順便把錢帶回來。慧安是領頭的，帶著空塵，說是讓他見見世面。空塵興了好幾天，真到要走了，反而有點慌。“師父，汴梁城大不大？”“大。”“有多大？”“比咱們寺大一百倍。”空塵想象不出來。林寺己經很大了，有好幾進院子，幾百間房，大雄寶殿能站幾百人。比這大一百倍，那得多大？“那……人多不多？”“多。”“有多？”“比咱們寺的人多一千倍。”空塵還是想象不出來。“去了就知道了。”慧安說，“別問這麼多。”正說著，幾個師兄匆匆趕來。領頭的是一空，二十多歲，是慧安的師侄，長得高高大大，臉上總帶著笑。後面跟著兩個小沙彌，一個淨明，一個淨心，都是十西五歲，空塵認識，平時一起上過課。“師叔，讓您久等了。”一空笑著走過來，“都收拾好了，走吧。”慧安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山門，轉往山下走。空塵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山門還是那扇山門。但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下山的路，空塵走了無數次。但這一次，覺完全不一樣。以前下山，是去砍柴，去挑水，去山下的村子化緣。走不遠，當天就能回來。這次是要走很遠，走很多天，走到那個他只在師兄們裡聽過的汴梁城。路邊的風景，好像也變了。那些看慣了的樹，看慣了的石頭，看慣了的山泉，忽然都變得新鮮起來。空塵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夠使。一空師兄笑他：“空塵，你這是第一次出遠門？”空塵點頭。“那你可有的看了。這還早著呢，走到山下鎮子，走到縣城，走到汴梁城，一路上的東西多著呢。”“師兄，汴梁城什麼樣？”“汴梁城啊……”一空想了想，“大。特別大。城牆高得看不見頂，城門大得能並排走十匹馬。城裡人多得像螞蟻，來去。有賣東西的，有耍把式的，有唱戲的，有算命的，什麼都有。”空塵聽得神。“還有，”一空低聲音，“還有小，有騙子，有地，有混混。你得小心點。”“小？”“對啊，專門人東西。”一空指指自己腰間的包袱，“就這種，趁你不注意，一手，沒了。”空塵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包袱。一空哈哈大笑：“別怕別怕，有師叔在，沒人敢咱們的。”空塵看向師父。慧安走在最前面，一聲不吭，但耳朵豎著，聽見他們說話，角彎了彎。走了大半天，太昇到頭頂的時候，他們到了山下第一個鎮子。鎮子不大，一條街從這頭通到那頭，兩邊開著些鋪子。街上有人走，有挑擔子賣吃食的，有蹲在牆曬太的，有牽著驢趕路的。空塵看什麼都新鮮。一個賣糖人的攤子，老人在那裡糖人，一個孫悟空，一個豬八戒，活靈活現的。空塵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捨不得走。“走。”慧安說，“先找地方歇腳，下午再逛。”他們找了家小客棧，要了兩間房。一空帶著兩個小沙彌住一間，慧安和空塵住一間。放好東西，慧安說：“走，吃飯去。”客棧樓下就是飯堂，幾張桌子，幾條長凳，坐了些客人。他們要了幾碗素面，就著鹹菜吃。空塵吃得快，吃完就趴在窗邊看街。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的，有推車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柺杖的老人。還有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花子，蹲在對面的牆角，眼地看著賣包子的攤子。空塵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往外走。“去哪兒？”慧安問。空塵沒回答，跑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跑回來，手裡攥著個包子，塞給慧安看。“師父，我給他買了個包子。”慧安看看那個包子，又看看窗外。那個小花子正捧著包子，狼吞虎嚥地吃。“你的錢？”“嗯。”空塵點點頭，“我攢的，有幾個銅板。”慧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空塵有點不好意思：“就是……看他怪可憐的。”慧安忽然笑了。“行。”他說，“以後想幫人，就這麼幫。能幫多幫多。”空塵嘿嘿一笑。坐回去繼續吃麵。窗外的照進來，照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