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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準備告白的計劃，是在一個很普通的週二下午制定的。沒有煙花，沒有燭晚餐，沒有無人機編隊。只是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覺得不能再等了。們已經錯過了十年，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從校門口的銀杏樹到東京谷的全向叉路口。們等了太久，久到“等”這個字已經刻進了們的骨頭裡，變了們呼吸的一部分。但沈玉不想再等了。想讓凌玥知道，這不是一場曖昧，不是一段不確定的關係，不是“也許”“大概”“可能”。這是一段正式的、確定的、可以放在下的。想要一個儀式，不是做給別人看，是做給凌玥看——你看，我是認真的。我從頭到尾都是認真的。
在網上搜了很多告白的方案。有人說要在天升到最高點的時候說，因為那時候離天空最近，說的話會被天使聽到。有人說要在海邊，在日落的時候，在浪花拍打沙灘的聲音裡，因為那時候世界很安靜，安靜到你的聲音可以被對方的心臟接收到。有人說要在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因為那是故事的起點，在起點畫上句號，再在句號後面開始新的篇章。沈玉想了很久。和凌玥第一次見面，是在高中開學典禮上。坐在角落裡，穿越整個禮堂看著凌玥。凌玥坐在角落裡，低頭看書。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凌玥的側臉上，把的廓鍍上一層淡金的。那是沈玉見過的最的畫面，記了十年。想回到那裡，回到那個禮堂，回到那束裡，對凌玥說——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那個我要等一輩子的人。
訂了兩張回老家的車票，準備在這個週末帶凌玥回母校，在那個禮堂裡，在那束落下來的位置，正式告白。甚至連臺詞都寫好了，寫在手機的備忘錄裡，改了又改，刪了又寫，最後只剩下一句話——“凌玥，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不是曖昧，不是試探，不是‘試試看’。是認認真真的、以結婚為前提的、我想和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在一起’。”看著那行字，覺得太長了，又刪了。換——“凌玥，嫁給我。”又覺得太快了，怕嚇到凌玥。又刪了。最後什麼都沒寫。決定到時候看著凌玥的眼睛，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因為真心話不需要排練，真心話是直接從心裡流出來的，流過嚨，流過，變聲音，落進對方的耳朵裡。那個過程不需要修飾，不需要潤，不需要“更好”。它就是它自己。真的，就是最好的。
週三，意外發生了。凌玥正在工作室畫畫，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訊息。蘇棠發的，一連串的嘆號，比平時多了一倍。“凌玥！！！出事了！！！你的畫被抄襲了！！！那個人比你早一個月發表！！！現在網上都在說你抄襲！！！”凌玥看著那行字，覺得自己的在倒流。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回退，退過手掌，退過手腕，退過手臂，退到心臟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後退。的變冷了，冷到像冬天沒有開暖氣的房間。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那種“世界在眼前塌了”的抖。
開啟蘇棠發來的連結。是一篇公眾號文章，標題是《知名畫師凌玥涉嫌抄襲？原版作者早於一個月釋出》。文章裡對比了的畫和另一個人的畫。那個人的畫，和的幾乎一模一樣——構圖、彩、筆、甚至右下角那個小小的簽名位置。凌玥看著那些畫，覺得有人在的東西。不是的畫，是的時間。那些畫是用了無數個夜晚、無數個清晨、無數次改了又畫畫了又改才完的。每一筆都是的心，每一筆都在說“我是凌玥，這是我的畫”。但現在，那些畫被另一個人拿走了，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說“這是我的”。凌玥覺得自己的名字被人從畫上撕下來了，上了另一個人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不知道是怎麼拿到自己的畫的。只知道，的名字現在和“抄襲”這兩個字連在一起了。這兩個字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上，留下了一個永遠去不掉的疤痕。
開啟微博，熱搜上掛著的名字——“畫師凌玥抄襲”。評論裡有人在罵，說不要臉，說毀了原創者的心，說應該滾出畫圈。也有人在替說話，說的風格一直是這樣，不可能是抄襲。但那些替說話的聲音太小了，小到被罵聲淹沒了，像一顆石子被丟進了海里，連水花都看不到。凌玥一條一條地看，看到眼睛模糊了，看到手機螢幕上的字變了一個個模糊的黑點，像一群正在腐爛的、沒有形狀的東西。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最後手機沒電了，螢幕黑了。看著那塊黑的玻璃，看到裡面映出的自己的臉——蒼白，眼眶紅腫，乾裂。看著那張臉，覺得那不是。不是抄襲者。沒有抄過任何人的畫。那些畫是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從草稿到線稿，從線稿到上，從上到調整，每一個步驟都是的，每一個筆都是的，每一個都是的。但那些畫現在不是的了。它們被另一個人拿走了，被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被用來證明“凌玥抄襲”。不知道該怎麼辦。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只會畫畫，不會吵架，不會辯解，不會在微博上髮長文證明自己的清白。只會坐在工作室裡，看著那些被走的畫，哭。
門開了。不是被人推開的，是被撞開的。沈玉站在門口，著氣，像是跑上來的。穿著那件深灰的大，圍巾沒有繫好，拖在地上，頭髮被風吹得很。的臉很紅，不是害的紅，是那種跑了很遠的路、心臟快要炸開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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