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還著兜裡的皮，溫的。我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挲著那張剛寫完的通知單——“籌建第一家自主品牌展示廳”。廠房的燈還亮著，紉機的噠噠聲斷斷續續傳來，像某種固執的心跳。
陸崢己經回去了。他走之前把那份個經營變更申請表到了我手裡，法人配偶欄上是他一筆一劃寫下的名字，工整得不像話。我沒說話，只點了點頭。他知道我要做什麼，我也知道他會怎麼做。
可靠一個人撐不起來一艘船。
我拉開屜，取出工作日誌，翻到新的一頁。筆尖頓了頓，寫下第一行字：“管理團隊組建計劃”。
不是臨時起意。從決定做“星帆”那天起，我就知道不能再一個人跑布料、盯生產、談供銷、算賬本。上個月我去了一趟省城百貨公司，陳科長親自接待，開口第一句就是：“林廠長，你這品牌有想法，但你們連個正式銷售代表都沒有，合同誰籤？出了問題找誰？”
我當時沒答上來。
回來後我想了很久。我不是不懂，是捨不得放手。知青點那幾年，什麼事不是自己扛？補服、挑糞、抗旱、被排……哪一樁不是咬著牙熬過來的？後來考大學、辦廠子，也都是步步踩實了才敢往前挪。我習慣了事事親力親為，怕別人做不好，更怕出錯。
但現在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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