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北坡的地頭，鋤頭剛翻過一壟土，手心還著木柄的糲。曬得肩頭髮燙，遠玉米地沙沙響，跟昨天一樣。陸崢走後，這聲音反倒更清楚了。
張大爺拄著柺杖從山道下來，影子拉得老長。他穿一件洗髮白的對襟褂子，腳捲到膝蓋，靸著布鞋，走得慢但穩。我放下鋤頭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土。
“林丫頭，還在忙？”他嗓音啞，像磨過的石板。
“趁天亮多幹點。”我說，“苗得護住。”
他點點頭，往地裡看了一眼：“紅薯條不錯，間距也合適。你這手法，比我早年還細緻。”
我沒接話，彎腰撿起一枯草杆，順手進兩株蘿蔔之間做記號。他知道我種這塊地被公社盯上過，可他不說那事，我也不提。
“王嬸家小兒子昨兒又咳了。”他忽然說，“半夜起來三西回，痰堵著不上氣。今早來找我，我沒在家，就奔你這兒來了。”
我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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