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那張夜校通知，走在回知青點的土路上。晨把影子拉得細長，踩在腳前的碎石上，一步一挪。昨夜寫下的字還攤在桌上：不能總靠周旋活著，我要走出去。話是這麼說，可“走”到哪兒去？北京？上海？還是就在這縣裡找個教職？想不清楚。只知道，得學，得考，得把這張下鄉的紙，變一張返城的票。
知青點的小院門虛掩著，幾件溼服掛在繩上晃。李強蹲在井臺邊啃窩頭，看見我進來，裡的乾糧還沒咽完就咧開笑了：“哎喲，林晚星！你可算回來了，大夥都等你訊息呢！”
我沒應聲，把手裡的通知摺好塞進兜。他三兩口吞下最後一口，跳起來拍手上的渣：“是不是能報名了？劉隊長鬆口沒？”
“通知是陸崢給的。”我說，“城南小學辦夜校，明晚開始。”
“陸崢？”他眼睛一亮，“他還真有門路啊！我就說嘛，退伍兵就是不一樣，比咱們這些城裡來的學生娃強。”
我擰開井蓋打水洗臉，涼水撲在臉上，腦子清醒了些。李強站在旁邊，一邊幫我搖轆轤一邊唸叨：“你說這事兒多巧，趙家剛消停，返城風就起來了。我昨天去公社送報表，聽見幾個幹部聊天，說上面要搞‘知識青年選拔考試’，考上的能回城進廠當技員！”
我停下作，抬頭看他：“你聽清了？是‘選拔考試’？不是招工？”
“千真萬確！”他拍脯，“我躲在檔案室門口聽的，一個戴眼鏡的幹事說，這次是試點，先從咱們這片抓三個名額，語文數學理化都考！考不上也沒關係，績好的優先安排返城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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