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走後，我坐在桌前沒。那一摞書還攤在燈下，油墨味混著紙張的氣往鼻子裡鑽。我手了北京編的那本理圖解，封面比縣裡發的厚實，邊角得平整。屋裡安靜，只有牆上的舊掛鐘咔噠響，鐵皮殼子震出些微嗡鳴。
我翻出自己的筆記本，準備把新資料的重點標進原有的複習框架裡。筆剛沾上墨水，手卻頓住了——本子不對。
我低頭看清楚，這本是去年冬天記農活排期的舊冊子，封皮裂了口，頁尾卷著，裡面還有王嬸教我醃菜時畫的罈子草圖。我的複習筆記不見了。
心猛地一沉。我立刻把屜拉開，一本本翻出來：語文練習本、政治摘抄、數學演算紙……全都在，唯獨那本從報名那天起就逐日更新的主筆記沒了。它用的是藍格線裝本，首頁寫著“高考備戰”，背面了張省城地圖剪下來的邊角，用來平摺痕。我記得昨夜收好時就放在臺燈旁邊，和十套資料並排。
我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床鋪掀開，褥子拖出來；箱子倒空，服堆在地上；連灶臺後頭燒火用的鐵鉗都出來捅了兩遍灰燼。沒有。
窗外天己經大亮，第三遍了。李強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晚星！你起來沒？今天不是要講政治概念嗎？”
我拉開門。他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幾本縣裡發的資料，額頭上沁著汗珠，像是剛跑過。“人都在大隊部等著了，就差你。”
“等一下。”我說，“我的筆記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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