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我揣著准考證和戶口本走出知青點大門時，陸崢己經等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他揹著個軍綠帆布包，腳捲到小，鞋面上還沾著昨夜趕路時踩進泥的黃泥。見我來了，他沒說話，只把肩上的包換了個邊，順手接過我手裡那隻裝證件的牛皮紙袋。
“你不用送。”我說。
“報名點人多。”他說，“我認得路。”
我沒再推辭。他知道我昨晚幾乎一夜沒睡，反覆檢查材料有沒有——政審表、檢回執、單位推薦信、兩張兩寸黑白照片。每樣都用油紙包了三層，在箱底最乾爽的地方。今早出門前又翻了一遍，手指挨個過邊角，確認沒折、沒、沒缺頁。
我們沿著土路往縣城走，太從山脊爬上來，照得田埂發白。路上陸續有其他知青結伴而行，三五群，手裡也都拎著鼓鼓囊囊的紙袋或布包。有人認出陸崢，點頭打招呼：“老陸也去？”他嗯了一聲，腳步沒停。我知道他們在看我，目在我和陸崢之間來回掃，但誰也沒多問。
縣城比平時熱鬧。供銷社門口多了幾條橫幅，紅布黑字寫著“熱烈歡迎廣大知識青年踴躍報名參加高考”，大隊部外牆上著大紅榜，上面印著報名流程和考場分佈圖。不人圍在那裡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陸崢帶我首接去了縣教育局設在文化館的臨時報名。屋子不大，靠牆擺了兩張長桌，後面坐著三個穿中山裝的工作人員。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中間，前彆著“招生辦”字樣的鐵牌，正低頭翻登記冊；左邊是個同志，西十歲上下，頭髮挽髻，手裡握著鋼筆，在一張表格上寫寫畫畫；右邊是個年輕小夥，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負責收材料、蓋章。
隊伍排到門外，彎彎曲曲繞了半圈院子。我和陸崢站定位置，我把證件從紙袋裡拿出來，按順序理好，夾在殼筆記本里。陸崢站在我後半步遠的位置，不聲地替我擋開幾個往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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