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我正低頭收拾包袱，布包己經鼓了起來，裡面塞著幾件換洗裳、兩本筆記、搪瓷缸子和那支英雄牌鋼筆。陸崢坐在桌邊，手裡拿著我的戶口遷移證明，一張一張地檢查，看有沒有折角、有沒有蓋錯章。
“公社的章在這裡。”他指著紅印，“教育局的通知也齊了，車票昨兒晚上我就託人去縣城買了，是明天早上六點的班車。”
我沒抬頭，繼續把一條舊圍巾疊好塞進去。那圍巾是王嬸前年冬天送的，灰藍，邊角都磨了，但我一首留著。說過：“北邊冷，風颳臉。”我沒回話，可這圍巾我一首帶著。
“你東西不多。”他說。
“夠用了。”我把布包口紮，繩結打了兩道。
他把檔案整整齊齊放進一個牛皮紙袋，封好口，寫上“首都大學經濟系報到材料”，字一筆一劃很穩。寫完，他放在桌上，沒再說話。
外頭了第二遍。院子裡靜得很，連掃帚聲都沒有。往常這時候李強早該來敲門了，今天卻不見人影。我知道他們都在躲著——怕來了反倒讓我更難走。昨晚劉隊長來了一趟，什麼也沒說，只放下半袋小米，說是隊裡給的路糧。我沒推，收下了。張大爺的兒子也送來一小包草藥，說是防暈車、提神的，熬水喝就行。我都收了，一句謝也沒多說。說多了，心會。
陸崢站起，走到床邊，把我沒穿的那雙布鞋擺正。鞋是我自己做的，針腳，底厚，走遠路不打。他了鞋面，低聲說：“到了北京，別顧著看書。飯要按時吃，天冷加，宿舍要是，記得把被子拿出去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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