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招待所的鐵架床上，手裡著那張剛抄下來的名單。紙角己經起了邊，被汗水浸得微微發皺。陸崢站在我對面，正把最後一件換洗從帆布包裡取出來攤開晾著。窗戶半開著，外面是廣州老城區特有的溼氣味，混著遠碼頭傳來的柴油味和巷口小攤炸油條的油煙。
“紅星廠那邊說今天會有信兒。”我說，聲音有點幹。
他嗯了一聲，沒抬頭，把子掛在床頭鐵欄上。那雙子後跟還補著一塊深藍布，針腳細，是我前天夜裡藉著走廊燈的。
我們從黃埔回來己經三天。這三天裡，我每天早上六點就爬起來，坐在招待所門口等郵差。南嶺印染社的周姐答應幫我們盯紅星廠的部會議，一旦有結果就發電報。可到現在，除了昨天收到一封寫著“正在走流程”的便條，什麼訊息都沒有。
陸崢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給我。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有點。和那天在廠門口喝的一樣。
“你說……是不是出事了？”我盯著杯子底，“政策風向最近不太穩。我在紡織局公告欄看見一份通知，說要清查社隊企業私自承接外單的況。”
他坐下，軍綠的子膝蓋磨得發亮。“你怕？”
“不是怕。”我把杯子放下，“是不能冒這個險。我們現在連營業執照都沒辦下來，靠的是街道辦開的‘知青創業試點’證明。要是上面真開始嚴查，第一批貨還沒運出廣州，就可能被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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