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惡舌
裴崇第二次說我妖媚。 是在世家子弟聚集相看的春日雅集上。 有人慕我容華,隔着輕薄紗簾,他漫不經心: 「妖妖嬈嬈,俗艷至極,只堪為妾,不可為婦。」 風聲漸止,滿室俱靜。 我和表姐對視一眼。 她高聲道:「你覺得戶部侍郎家的長子裴崇如何?」 我亦高聲:「枉口嚼舌、趨炎附勢、卑鄙齷齪,唯有那身皮囊,有南風館頭牌半分風韻。」 咔擦一聲。 裴崇捏碎了手中茶盞。

“一拜天地——”
靖安侯府的喜堂里,司儀的高唱剛落,我抬手掀開門帘,吩咐身後兩個婆子:“抬進來。”
眾人循聲回頭。
四個粗使婆子抬着一口黑漆木箱,箱上覆著紅布,角上還沾着祠堂里的香灰。箱子落地,砰的一聲,喜堂里原本熱烘烘的笑聲一下靜了。
我站在門口,風把我斗篷邊上的雨珠吹落。滿堂紅燭,照得人人臉上都帶喜色,唯獨主位上的祖母,在看清那口箱子的瞬間,麵皮猛地繃住了。
“沈昭寧!”她拄着拐杖就要起身,“你把這種晦氣東西抬到喜堂來做什麼!”
“晦氣么?”我看着她,“孫女倒覺得,比起把活人的名字從譜上挪走,再把她的婚書和嫁妝一併送給別人,抬一部族譜進門,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
一句話落下,喜堂里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站在顧承景身側的新娘,鳳冠壓得脖頸纖細,紅蓋頭掀到一半,正露出一張泫然欲泣的臉。林綰綰眼圈一紅,輕輕叫我:“姐姐,你若心裡難受,我可以——”
“別急着叫姐姐。”我打斷她,“先把名字對清楚了,再論你該怎麼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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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宣布,改譜作廢;林綰綰歸回原支,不佔長房名次;長房嫡女沈昭寧,依舊按舊譜落名;長房內務、亡母嫁妝、庫房鑰匙與掌家印,一併歸我。這一連串話聽完,我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空了一瞬。因為我忽然明白,從今往後,沈家不會再有人替我說一句“昭寧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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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崇第二次說我妖媚。 是在世家子弟聚集相看的春日雅集上。 有人慕我容華,隔着輕薄紗簾,他漫不經心: 「妖妖嬈嬈,俗艷至極,只堪為妾,不可為婦。」 風聲漸止,滿室俱靜。 我和表姐對視一眼。 她高聲道:「你覺得戶部侍郎家的長子裴崇如何?」 我亦高聲:「枉口嚼舌、趨炎附勢、卑鄙齷齪,唯有那身皮囊,有南風館頭牌半分風韻。」 咔擦一聲。 裴崇捏碎了手中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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