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利可汗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不是他有信心，是他不能不這麼想。西萬騎兵，加上數十萬頭牛羊馬匹，幾千輛輜重車，近十萬老弱婦孺，浩浩的隊伍在草原上拉出去幾十里長，遠遠去像一條緩慢移的河流。頡利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線，那裡有他丟掉的江山，有他戰死的勇士，有他再也回不去的王庭。
“走吧，走快些。”頡利朝邊的一個將領說。
那將領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隊伍裡那些著大肚子的孕婦，那些蹣跚學步的孩子，那些推著輜重車的老人，沒有接話。走快些？能走快早走快了。頡利自己也清楚，他嘆了口氣，撥轉馬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到兩天。頡利正在馬背上打盹，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他抬頭去，南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塵土中約約能看到一面旗幟，旗上寫著一個斗大的“薛”字。
“唐軍！唐軍追來了！”斥候從前面飛奔而來，單膝跪地，氣吁吁，“三千騎兵，打著薛字旗號和席字旗號！”頡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三千人也敢來追我”的笑。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隊伍，西萬人，三千對西萬，十倍的優勢，他有什麼好怕的？
“傳令下去，全軍列陣，此戰是西萬對三千，優勢在我，本汗要讓這些不知死活的唐軍有來無回。”頡利拔出彎刀，刀鋒在下閃著寒。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留一萬人看守輜重，其餘三萬隨本汗迎敵。”
三萬突厥騎兵在草原上列陣，彎刀出鞘，弓箭上弦，戰馬嘶鳴，塵土漫天。頡利騎在高頭大馬上，站在陣前，手搭涼棚向南去。三千唐軍騎兵在五百步外停了下來，沒有衝鋒，沒有列陣，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為首兩員小將，一個穿白袍銀甲，手持畫戟，騎白馬，面容冷峻，目如刀；一個穿黑袍鐵甲，手持長槍，騎黑馬，角叼著一草，眼神里帶著一玩世不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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