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魏州的桃樹開始冒芽了。枝丫的節疤鼓出來粒狀的苞，灰褐裡出一點青。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任東蹲在院子裡拔草。桃樹周圍長了一圈野草，葉子細碎，扎得不深，手指住草往上一提就起來了，帶出一小撮泥土。他把拔下來的草放在石墩上，曬乾了團一團扔到牆。
魏州的春天比長安早。水上的冰化了大半，只剩岸邊背還有薄薄一層。中午太一曬，冰面裂開細的紋路，裂裡滲出水來，在冰面上淌亮晶晶的一條線。蘆葦還是枯的，部的泥土溼漉漉的，踩上去往下陷。有野鴨子從蘆葦裡游出來，在水面上劃出扇形的波紋。
張文恭的信是二月初三到的。信使從長安騎了西天馬，到魏州的時候馬上的泥幹了土塊，一就往下掉渣。信寫在麻紙上，張文恭的字比在魏州時工整了。在戶部抄了幾個月文書，筆畫收斂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樣撇捺都拉得很長。
信裡說了長安的事。正月初七房玄齡議並省員，陛下忽然問先生當年在河北是怎麼定規矩的。房玄齡愣了一下。殿裡的人都愣了一下。陛下沒有接著問，把名單放下了。散會後房玄齡在廊下站了很久，住他問先生當初在魏州是怎麼挑人的。他說先生不看出不看品級，看這個人能做什麼事。
正月十五上元節東宮小宴。杜如晦說了一句邊市的事以前是先生管的。案上安靜了一瞬。陛下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宴散後陛下把他留下，問先生在魏州每天做什麼。他說先生每天看書喝茶拔草澆樹。陛下問他先生問起朕沒有，他說先生沒有問過。陛下沒有再說話。
信的最後一行字寫得比前面的小，筆畫也輕，像是寫完之後猶豫了一下才加上去的。“陛下說，秦王府的槐樹還在。”
任東把信摺好，放在石桌上。趙明義蹲在桃樹另一邊，手裡拿著一竹籤，把樹周圍的土鬆了一遍。土是沙土，鬆起來不費力，竹籤下去輕輕一撬就碎了。他把松好的土拍實，樹周圍的土比別高出一小圈，澆水的時候水不會往外淌。
魏州的事很順。分地收尾快兩年了，每戶三十畝，地契到戶，西至清楚。去年秋天收完莊稼，各村把地界碑重新描了一遍。碑是青石的，風吹雨打了一年，字跡有些模糊了。趙明義帶著護地隊的人用硃砂把刻痕重新填紅，老遠就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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