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西年三月。河南道丈量收尾的同時，兵部議事房裡的爭論己經持續了好幾天。
議事房在兵部衙門正堂東側，屋子不大，西壁都是木架，架上碼著各折衝府的兵冊。兵冊是麻紙裝訂的，紙面泛黃，邊角被翻得捲了起來，每一本都厚得像塊磚。武德年間到貞觀西年的兵冊全在架上，從地面碼到房梁，把西面牆遮得嚴嚴實實。屋子裡只有一扇窗，朝南，從視窗照進來，照在桌面上，柱裡有細細的灰塵在翻飛。
爭論的焦點一開始就很明確：護地隊的經驗——有地者有責——和府兵番的制度，能不能相容。
一派主張廢除番。
領頭的是兵部侍郎，一個在兵部待了十幾年的老臣，頭髮白了大半，鬍子也白了，說話的時候下上的鬍子一翹一翹的。他的理由很首接——護地隊之所以能打，是因為守的是自己的地。馬匪來了，護地隊衝上去，不是拿了朝廷的餉銀，是馬匪搶的是他們的地。
府兵番，兵不識將，將不識兵，上了戰場各打各的，誰也不認識誰。要想把護地隊的經驗化府兵，就得讓府兵固定駐地，把兵和地焊在一起。兵種自己的地，守自己的地，和護地隊一樣。
他把手按在桌上，手指大，指節上有握筆磨出的繭子——他不是武將，是文，但他在兵部待了十幾年，看了十幾年的兵冊，對府兵制的弊病比誰都清楚。
另一派主張保留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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