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燒開了，開了一個下午，高瀾一直坐在灶臺前，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回過神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舀了半盆熱水，端到院子裡，蹲在地上洗頭。水從髮梢淌下來，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的印子。洗了兩遍，用巾包住頭髮，坐在門檻上等它幹。
風從巷口灌進來，把晾繩上的服吹得晃了幾下。是之前在紅興廠穿的那件。沒收，就是掛在那，以後也不會收。
天黑了。院子裡沒有燈，只有灶房裡的火從門裡出來，在青磚地上畫出一道窄窄的。坐在門檻上，看著那道照在地上，一不。
遠的山坡上，有星星點點的。不是螢火蟲，是有人在燒紙。不知道是誰，也許是鄰居，也許是哪個和一樣、在頭七前夜睡不著的人。
沒有去睡。坐在那裡，一直坐到灶房裡的火滅了，坐到門裡那道消失了，坐到整個院子沉黑暗。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走進屋裡，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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