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寧採臣沒有走。
他本來應該走的。他是進京趕考的書生，盤纏用盡，無投宿，才在這破廟裡借住一宿。如今一夜過去了，他該繼續趕路了。可他沒有走。他告訴自己，是因為昨夜沒睡好，需要再歇一天；是因為外面日頭太毒，等傍晚涼快了再走；是因為這廟裡雖然破敗，卻還能遮風擋雨，比宿荒野強得多。可他知道，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
他坐在大殿的門檻上，看著後院的方向。那座佛塔還在，歪歪斜斜地立在那裡，塔上爬滿了藤蔓。昨夜那座小樓，己經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地荒草，在午後的下懶洋洋地垂著頭。不是夢。他記得說的每一句話，記得給他倒的那杯茶，記得笑起來的樣子。說姓聶，小倩。說祖籍金陵，家人離散，寄居在此。說一個人住在這裡，有些寂寞。他答應了的，今晚還要去。
“你還在這裡？”
一個獷的聲音從後傳來。寧採臣回頭，看見一箇中年男人站在大殿裡。那人西十來歲，面容獷，濃眉大眼，頜下一把糟糟的鬍子。他穿著一灰的舊道袍，腰間懸著一柄古劍，劍鞘上的漆己經剝落大半。是昨夜在山巔與夏侯劍客對決的那個人——燕赤霞。
寧採臣站起，拱手行了一禮。“這位道長，小生寧採臣，有禮了。”
燕赤霞沒有還禮，只是看著他，眉頭皺得很。“你怎麼還在這？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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